心理
和计时员当得都很不合格,注意力全在他脸上了。

    中途,闻徵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录了一段,长度有一分多钟。

    也幸好他录了,不至于每每半夜没事干想拉个人恨一恨,连张影像照片都找不着。

    郁崇钦遵守规则,不知道有个镜头对着他,全程闭着眼专注摆弄着彩色方块,音量放到最大,还能听到安静呼吸一起一伏。

    只有在结尾,他带着点得意展示着魔方,问‘是不是好了?’闻徵嗯了一声,说是,然后视频断掉了。

    闻徵看完第不知道多少遍,觉得郁崇钦六年间没太多变化,玩魔方也好,洗毛巾也好,有一颗早熟的心,白长得比门还高,总能一本正经地干些孩子气的事,可能上大学期间早晨也要兜里揣一瓶牛奶进教室,听困了就趴在桌上睡觉,睡得比高中更自由一些。

    再一想,又觉得还是十八岁的郁崇钦更顺眼。

    十八岁的郁崇钦接到闻徵电话会出来找他,二十多岁的郁崇钦只会跟女生逛街买东西,发一条告别短信,人就不见了。

    只见短信里信誓旦旦写着,到了北城,有空请你吃饭,由他做东。

    呵,‘改天有空请你吃饭’,和‘等你出殡了我给你摔盆’一样,是个缥缈又滑稽的承诺,不能作数,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等同于‘我在敷衍你,你也知道我在敷衍你,大家最好默契地需要维持表面友谊’的意思。

    闻徵很快被陆璟城絮叨得躺不住了。

    这家伙,左一句郁崇钦丫的一看就是直男该不会跟新女朋友出去玩了吧,真是艳福不浅,右一句我昨天就想说你装病不道德,医疗资源多紧张,没有你这样把人当小弟使唤的,你看这不是把人使唤跑了。

    总之极其擅长插刀说风凉话,刀刀命中要害。

    闻徵下了床,翻出衣服,去浴室洗漱。

    陆璟城奇道:“咦,你要出门,你不住院了?”

    闻徵铛地带上浴室的门,冷冷的声音传出来:“住什么住,死了也没人挂念。”

    陆璟城跟过来隔着门说道:“你别总死不死的,多不吉利,老这样消极一副心态,我早就想发表意见了,咱们刚认识那会你明明还是个讲文明讲礼貌的三好学生,几年过去你看看你都暴躁成什么样了,我奶奶养的吉娃娃也没你气性这么大,你自己说是不是一天到晚逮着人就想发火,不是我危言耸听,这是种心理疾病!”

    闻徵骨子里的谦卑人性尚且没有泯灭干净,闻言刷牙的动作一停,还反思了一下。

    有吗,难道他昨天对郁崇钦太暴躁了?所以把人给吓跑了?

    念头一冒出来,白手起家创业成功的闻总凭借着本能先怒了,一根胡萝卜吊在前头惦记好几年,看得到,吃不着,还要他保持什么风度。要知道自从人道主义一词发明出来,全世界的牛马骡子全都成了日内瓦公约的保护对象,拉磨的驴都没这么惨的。

    他好歹也曾是个斯文读书人,半工半读拿过省状元,工作后整天跟一群智商感人的二百五打交道。

    脾气变差能怪他吗,他也恨不得全世界都是一点就通的聪明人,他有什么办法!

    陆璟城说:“……其实就是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的肝气郁结,神经老是长时间抻着,可不就抻出病来了,早说了培养一个放松的兴趣爱好是有必要的,你像我有事没事出海钓个鱼放松一下心情,再不济定期找心理医生问个诊,对了,我上回给你推荐的心理医生你到底去看了没有,人可是美国研修拿过认知与心里博士的专家,记录里边也说了你们金融圈压力大最高压地带,容易最搞出……咳心理疾病,专门给你们精英看病的,不要讳疾忌医啊。”

    闻徵现在最听不得美国、研修、博士……全都拜某人所赐。

    他猛地拉开门,衣着整齐地走出来,笑吟吟道:“谁有病,我吗,不劳挂念,我好得很,真的,用不着心理医生,麻烦让他们滚远点。”

    陆璟城一个激灵,倒退两步闭上了嘴,心想:“大爷,你一点不像好得很的样子,更像要疯了,好心当成路肝肺呢。”

    闻徵已经一阵风地收拾东西,这就要出院了。

    某人临走给他华丽丽来上一口,害得他辗转难眠半宿,夜里紧急加班,抽查此人在大洋对岸的出行记录,生怕错过一丝风流快活的记录,生生熬出黑眼圈。

    翻完干干净净的侦查日记,仍然想不通技术打哪练出来的。然后一早接到信息,晴天霹雳,人跑了。

    闻徵恨恨地想,负心多是读书人,说得郁崇钦就是这样的,等逮到了人,他一定……一定……

    算了,真逮到人再想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