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五点钟,天刚蒙蒙亮,他快手快脚底地拎着行李下楼,这一趟跟单位从牙缝抠出一天的假,还要赶紧回去参加入职培训。
本想这个点劳累一天的的郁家人肯定还没起,倒也省得尴尬,结果撞见郁崇林孤零零在一楼待客厅坐着,一只毛发雪白的长毛猫正绕着他撒娇。
这大猫有双风情万种的碧蓝色眼睛,傲娇地扭过头来,还知道雨露均沾,竖着大尾巴跑上来冲刚下楼的郁崇钦献媚。
郁崇钦撸了一通猫,招呼人:“一大早在楼下吹风,不待在房间看着你闺女?”
郁崇林一指身边的座椅,说我在等你,等人不明就里地坐下来,拎起养生壶倒两杯茶:“吃个早饭再走,不着急,医院那边闻徵情况怎么样了?”
郁崇钦昨天给他打电话让人接待辛婧仪,倒不奇怪他知道闻徵住院的事,说道:“轻微胃炎,输了点液,昨天我问过医生,可以出院,不过既然他乐意在医院住着,我想着清闲休息两天也挺好的。”
郁崇林:“所以你又把人给打了,还是他先动得……手。”
郁崇钦嘴上的伤口一夜过去,结了硬硬的痂,红中带黑,更醒目了。
他琢磨着这个‘又’字,还真挺让人不舒服的。
再一个五六年过去了,不止皮囊见长,心态二次晋级为成年人,郁崇钦对于被当成孩子教训的感觉有点新鲜感:“虽然听起来是这么回事,还真不是,我在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有些混账事不会再犯了,这一点我保证,他那样的好学生更算了,不会打架。”
没等郁崇林发话,郁崇钦喝了口热茶:“屋里拢共两个人,想问什么直接问吧,这猫也不能给你往外秃噜了。”
同动辄宝贝哈尼挂在嘴边的热情欧美人交流多了,回到本土,面对郁崇林这种温文尔雅的传统派,尤为擅长含蓄内敛杀鸡儆猴,郁崇钦猛地有点消化不良。
况且,他隐约猜到郁崇林要说什么——
在医院轻薄完人,物证还在嘴上,不瞎的都能看着,稍微动点脑子就知道伤口怎么来的。
郁崇钦天生就知道给别人留体面留余地,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是更习惯当个独裁者。厚起脸皮,已然做足了摊牌、挨揍、被急火攻心的封建家长赶出家门睡大街等一系列准备,反正行礼也一道收拾好了。
郁崇林果然直接问了,却是另起了个头,抛出洋洋洒洒的一大段:“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应该说不光是风声,从本地中小企业变动来看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据说蓝海科技的创始人感念家乡栽培,集团内部搞出一个春风计划,要扶持博阳一带的企业发展,腾出一大笔资金,设立产业升级基金,由北城一家提供日常运营和投资管理服务,这家投资商现在通过本地商会一连接洽了十多家企业。”
郁崇林缓了口气:“接到橄榄枝的公司老板个个激动得像多了个亲爹,可以理解,涉及的名目种类也杂得很,乍一看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我知道你不关心生意上的事,我只说其中没接到邀请的几家好了,首先咱们家算一个,中智物业、三石药业、水岸国际酒店,海通建材……这些名字有没有感觉很熟悉。”
郁崇钦点了点头:“熟悉啊,李锐泽,邹献文,篷子名……这都是我那些老同学们家里的企业。”
郁崇林刚夸一句,算你聪明。
郁崇钦紧接着来了个大聪明的发言:“怎么,闻徵不愿意让老熟人上桌吃饭,企业不被抢占稀释股权,这是好事啊,他们该庆幸才对。”
精英环绕的郁崇林乍一听如此清闲脱俗的白莲花语气,先被震得失言了,很想掰开他的脑子看看装了什么。
里头难道是一团面粉,两杯茶灌下去,日一声打成浆糊了吗。
他道:“投资,不是并购,还听不出来吗,你这同学杀了个血淋淋的回马枪,什么做慈善扶持,根本没有影的事,他这分明是在拉人入伙打擂台,我要没猜错,这几家排除在外的企业就是桌上等着被瓜分的菜,等着瞧吧,迟早要完!”
郁崇钦听完他唱衰百家的话,先不讲究地笑了一下。
这是一出原著就有的戏份了,反派衣锦回乡,兴风作浪,小肚鸡肠的做派,一经曝光,拉足了仇恨值。
郁崇林着实敏锐过了头,竟然一下子猜中了重点,可惜错失了部分内情,有些误会了。
郁崇钦倒是没感到意外,因为首先知道那一伙人流落街头并不冤枉,六年前受到指示,联名给警方施加压力要为郁崇钦定罪,高价买凶,假冒闻家的亲戚接近徐孟瑶,实则意欲谋害。
宽宏大量也要分对谁的,以德报怨,何以报仇。
杀母之仇,未遂,也是一种犯罪。
闻徵而今腾出手来秋后算账,不论本人还是旁观视角,都是大快人心的一出戏,不论出于道义还是实力,人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