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
    那天傍晚闻徵醒来时,点滴已经打完了,手背的针孔贴上止血胶带,单人病房窗户打开一个可供空气流动的缝隙,对面墙上的电视无声地转播着球赛。而唯一的观众郁崇钦靠着窗下的一张沙发椅,膝盖上搭块毛毯,已经睡着了。

    夕阳余晖斜斜照进窗口,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闻徵看得愣了下,怀疑自己眼花,还有些受宠若惊。

    因为按照常理郁崇钦应该趁他睡着扔下他跑了才对,没错,他对他就是这样避之不及的态度,就是这样狠心的人。

    一时百感交集,高兴郁崇钦没走,但细想起来又恨不得他走了,毕竟留在病房枯燥地待一下午等于白白找罪受。

    闻徵本来一直都不太喜欢医院,按照小时候的经验,像发烧感冒一类的小病只需要去小诊所找大夫拿些药,跟学校或者公司请个假,蒙上棉被清清静静地睡一天,已经是件顶奢侈的事。

    小诊所对付不了的大病症,才会往大医院里送,那也意味着家里的存款该拿出来派上用场了。

    医院是救死扶伤治病救人的地方,也是动辄钱包大出血的地方,许多人在这里失去亲人,普通人踏进来随时有着倾家荡产的风险,不论哪一项后果闻徵都负担不起,所以闻徵一直对这地方有些恐惧,觉得冷冰冰的,哪怕长大有钱了也没能完全消除掉心理障碍,能做的唯有减少去医院的次数。

    直到这一刻,闻徵忽然对医院有了颠覆性的改观。

    这里无疑是个残忍场所,不断上演着死别的剧目,但是也很温情,病房,救助,探望,关怀,守候,具象化了纵容和迁就,真心放大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或许生老病死本身是件公平的事,无关于年龄,无关于你是谁,每个人迟早会面对,才更能做到感同身受。

    疾病面前,只要还期望着对方活下来,过往的恩恩怨怨都变为可以一笔勾销的鸿毛。

    人和人跨越时间上的鸿沟,回归到了最原始的关系。

    当然,闻徵也很清楚,这突如其来的轻浮诗意主要源于他病得并不重——

    一旦他病得很重,又或者郁崇钦早跑没了影,那就全然是另一种心情了,他可能恨不得宇宙大爆炸,恨不得世界毁灭人类当场灭绝,风花雪月的心情是没有了,对郁崇钦的恨也要再多出几重。

    电视闪烁的绿油油光影中,郁崇钦窝在单人沙发椅上,胳膊蜷在胸口,头歪在一侧,一无所觉地露着修长的脖颈,破掉的嘴角平添了些暧昧的暗示。

    闻徵看着这样的郁崇钦,脑中冒出一些妖魔鬼怪的念头。想让门窗封闭上,世界从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郁崇钦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永远睡下去,每天一睁眼,人就在他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再多看两眼,心软得一塌糊涂,又不忍心了。

    郁崇钦睡梦中还在皱着眉,显然这种睡姿美观上有余,但是过度劳损腰肌,当事人并不怎么好受。

    九月的傍晚,气温已经跌破十五度,窗口这么睡下去迟早要冻感冒。

    闻徵轻手轻脚地拖着气血不流通的僵硬四肢下了床,穿上拖鞋,本想将被子拖过去给郁崇钦盖上,转念一想,不如直接把人抱到床上,睡得还更舒坦些。

    他走到郁崇钦跟前,转悠两圈,给自己挑了个好下手的角度,刚刚探出手,就听咣地一声——

    陆璟城推开门,操着哭丧似的大嗓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闻徵,兄弟我来晚了啊,刚睡醒醒就听说你折腾进了医院,你受苦…………”

    陆璟城看着俩人过分靠近的姿势,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猛地闭上嘴,头上冒出一串激烈感叹号。

    这是要打起来了,还是要亲上了?

    他觉得自己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这一出动静闹得,就是聋子也该惊醒了。

    闻徵低头对上郁崇钦睁开的眼睛,微微一顿,手臂若无其事地拐了个弯,捂回肚子上,一手合上漏风的窗户。

    那动作一派自然流畅,好像他拖着病体艰难走过来,就是为了关窗户的。

    “你醒了啊。”郁崇钦抹一把脸,很快清醒过来。

    他起身给陆璟城让座,重新草草铺好被子,扶着闻徵躺回床上,带着困意说:“你们先聊,我出去一趟。”

    闻徵视线紧紧跟着他,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你去哪?”

    郁崇钦打个哈欠,摆了摆手:“找个医生过来看看,顺带买点饭上来。”

    这边门一关上,陆璟城撑着胀痛的脑袋研究完病历单子,长长舒一口气:“娘的,听说你进了医院,吓得我以为多严重呢,慢性胃炎啊,这个病我有经验,就是饿过劲又猛一下吃多了,根本用不着住院,回去整点奥美拉唑饭后吃两颗,两天下来一准能好。”

    闻徵好不容易捞到点便宜,没能占到手,电灯泡一个接一个的。

    他瘫着一张脸:“胃炎怎么,你来探望病人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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