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安安静静。陆璟城这一年年满十八,驾照刚到手正经不到两个月。只见他死死盯着前方路面,嘴里不停念叨着‘直行、并车,黄色虚实线……丫的上个路这么多破规矩!这破线画得,专业赛车手来的都搞不赢!”
他嘀咕着,忽然给自己说恼了,趁着前后没车,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身跟着猛往前窜出一大截。
郁崇钦依着惯性被往后狠狠掼椅背上,这一下给他从云里雾里的状态震醒了。
虽然郁崇钦不执着活着,可一条小命也不能说扔就扔了。
他摸到上方拉环,紧紧握住,找了个话题起头,试图让司机冷静:“那个,外甥……”
陆璟城当场炸毛:“谁是你外甥,你年纪有我大吗,不准这么叫我,陆家户口本根本就没写你的名字!”
郁崇钦也不恼,都成炮灰了,找准定位,就别跟男主找不自在了。况且别说陆家的户口本没他的名字了,死亡通告一出,他人籍当场注销,阎王生死簿上他的名字也得划拉掉。
他平和地清了清嗓子:“那么陆兄,璟城兄,这样称呼你可以不——你这趟带着我是要去哪,你总要告诉我要去见谁。”
他暗暗也寻思过,初来乍到,北城地界上认识他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除了陆家人以外,只有仇人,只有后院湖里的几条鱼,再不济就是打算捉他归案的当地民警——
难不成是陆家派的人,背着姓陆的清理门户什么的。
那他现在半道跳车还来得及吗?
“嗨呀,不要慌,前边到了你就知道。”陆璟城龇牙一笑,祭出王老哥名言,这种时候又不计较辈分了,“你都是我舅舅了我还能害了你吗,那指定不能啊,等等你的手为什么要抓在那个地方!你在怀疑我的车技吗,快点拿下来!”
郁崇钦只说:“好外甥,你专心看路吧,我不想被假戏真做。”
陆璟城表情咻地一收,板着脸:“……乌鸦嘴,呸。”
嘴上这样说,他到底放慢了速度。长宁区不属于政务区,十点后的路况好得让人流泪。
他们所在的地界是城市郊区接壤带上,这一片周围基本是老旧小区,布局杂乱,内里街道拥挤不堪,距离再次城市化和拆迁只差一步。往东城市高楼大厦林立,荧幕和繁华的灯光照亮半边天,往西边,天色呈渐变式地黑连接着汇入起伏的山脉,最终回归到夜色本该拥有的深沉。
这种地方还有个俗名,叫边缘城中村。
远远地郁崇钦扫到巷子口站着一个人,昏暗中,那影子模糊得像根直上直下的电线杆子,其实压根看不出男女老少,但是他一眼看到人莫名移不开目光。车子靠近的同时在减缓,让他觉得那可能就是陆璟城要带他找的人,更加留意。
直到走近了,郁崇钦眉头一动,恍然大悟,他也是老年痴呆了,这不是闻徵吗?
系统啪地贴在车窗上变成扁扁一片,发出一声尖叫,紧盯着巷口的人:“他……他不是留在博阳陪他妈妈吗,他怎么到这儿来了,赶过来专程来给你烧纸的?”
……你一个系统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怎么不干脆说来给我哭坟的呢。
这是郁崇钦来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他这一年相处最多的人。不久前被原身事迹连累着一起上热搜,人非但不记恨,又亲自到警察局签字给他放出来。如此印象深刻鲜明的人,按理来讲化成灰他也应该认得出来——这句形容冒出来,立刻被郁崇钦打住,并学着陆璟城在心里呸两声,老乌鸦嘴了,不能作数。
郁崇钦也有点犯嘀咕,本以为博阳一别,他和闻徵至少过个三年五载地才能再见上面,谁知这才过去几天就在外地又碰上了,其实就是来看自己的吧。
这种感觉怪让人感动的,难怪有个词儿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陌生城市遇见熟人的含金量比看心理医生都高。
副驾正好是巷口那一侧,车子一停,也不必等陆璟城做介绍,郁崇钦推开车门先下去了。
陆璟城见他急吼吼地不打招呼就下了车,在后边喊:“干什么,喂,等等我啊,我知道你心情激动,我才是中间人我还是你外甥麻烦尊重一下我的地位好嘛!”
人根本不带理他的。
陆璟城赶紧一拔车钥匙,探身从后座座椅下面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甩上车门,紧赶着追上去。
他看过网上视频,丫的,郁崇钦看着斯斯文文,下手可真够很黑的。
网友们任谁看了都说想揍死他,曝光后爆炸的公众舆论也彻底惹火乐他外公,最是爱惜名声的人,派人给郁崇钦抓回北城关禁闭,又来了一手车祸,免绝后患,也是最绝的一手,直接把人户口销了,这下整得郁崇钦起码几年之内不能在国内公开露面。
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