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时他并没太在乎任务的成功与否,人活着挺好的,但是死了也行,反而是任务内容本身让他来了点兴趣,听介绍像一个大型的真人密室逃脱游戏。
现在,复活的兴奋劲早过退散了,任务也基本已经通关,可能是入戏太深,他离开博阳,奇异地生出怅然若失的感觉,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郁崇钦一向很少留恋什么,这话放在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身上,有故作老成的嫌疑,但他确实六亲缘浅,感情淡泊,活了二十多年了,没能跟哪个异性成功建立持久的亲密关系这一点也能作证明。
当初父母离婚各奔新前程,不愿意带上他,他也不愿意碍他们的眼,初高中寄宿在学校,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特地翻开地图挑了个千里之外的地方上大学,四年下来又待得有点腻了,考研在地图上选个对角线的位置,继续猫着。
每到一个新的城市,意味着新的身份、新的朋友圈子,但时间一长,生活又好像没有什么差别。
以他为主演的话剧在大地上巡回出演,没有因为换个地方就改变曲目的情节和台词,他还是他,几个行李箱能装起的行礼就是他全部身家,一个人四处漂泊,放眼五湖四海,哪里都不是他的家,反过来哪里都可以成为他暂时落脚的住所。
这一次更简单了,连行礼都没有。
那天郁崇钦空着两手,戴着帽子,跟着王老哥上了车。
一个半小时的航行,飞机降落在陌生城市,两个男人等在出口迎接他们。身后一辆黑色商务奔驰,不知道从哪旮沓找来的,半新不旧,黑洞洞的车门,再扎上朵白花,就能客串殡仪馆的灵车原地出道。
郁崇钦有心问咱们这是要去哪,估计姓王的笑面虎肯定也不会回答。
郁崇钦说:“我的手机,从派出所拿出来,在你身上捂了一路,现在总该还我了。”
这时代,没手机才是最让人没有安全感的。
王老哥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苦笑道:“郁少爷,不是我不想给,唉,您先上车,等到地方了再说……”
明白他是按交代办事,没必要为难他,郁崇钦想了想,说也行,手机不能自己长腿跑了。
几个人上车又一阵颠簸,中途还停下来换了辆车,估计司机也嫌黑车晦气,在浑身被颠散架之前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掩映在绿荫树丛中的一栋白色小洋楼,建筑风格像是上世纪留下的,维护得当,房屋并没什么老旧迹象,后院靠着一片湖,邻水岸边不伦不类架着一片中式的廊桥水榭,夏天从开阔湖面送来阵阵凉风,吹散暑气——
过后,郁崇钦才知道,这里是原身便宜爹的地盘,姓陆的直接给他安排住下。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这是最保险的一招。
郁崇钦过上新模式的拘禁生活,对比在派出所,活动空间一下子大出好几倍。
房子里有做惯了的保姆,手脚麻利,还有司机,院子门口设着岗亭,姓陆的中间过来住了一晚,隔天清早又出门了,当天再没回来过,看样子工作还挺忙的。
两个人,一个六七十岁了,一个十六七岁,比起父子,更像一对爷孙。
隔着岁月鸿沟,没有共同语言可聊。唯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郁崇钦主动问起过他,博阳那边郁向荣回家没有,我的手机在哪呢。
就是这两个问题,难度不高于一加一等于几,姓陆也没回答他。
当时用完了饭,姓陆的拿出保健药品,就着水吞两粒,放下手中杯子。
他就安安稳稳地坐着,用类似怀念的眼神打量郁崇钦好一会,直看得对方发起毛,慢腾腾一笑,牛马不相及道:你身上有一点跟你母亲很相像,天生有那种……像是食草动物,柔软无害的气质,旁人看了,不由自主地跟着静下来,想和你说说话,不过你一说话就完全不像了,她在你这个年纪,从来不会有这样咄咄逼人。”
当然不像了,醒一醒,你们真正的儿子早去见上帝了。
他和郁向薇除了姓氏相同,没有丁点血缘关系——可惜郁崇钦不能直说。
这姓陆的一把年纪,风流薄幸的是他,回忆往事,表现出一副眷恋深情腔调的也是他,敢情好处全让他一人占完了,搞得好像当年不是他抛弃怀孕的郁向薇,而是他被郁向薇抛弃了一样。
这种避重就轻、颠倒黑白的,喜欢搞春秋笔法的男人,极端一点来讲,都是衣冠禽兽。
郁崇钦没话说了,默然站了会,冷不防还有点恶寒,扭头上楼回了房间,咔哒一声带上门。
安排的两个人,每天二十四小时地轮班跟在郁崇钦屁股后头,美名其曰怕他无聊,是随从、玩伴,其实就是监视他来了,不让他出门,看情形哪天出国了才能给他解禁。
系统奉命出去溜达一圈,它这个小身板也只能干点侦察的活,回来告诉郁崇钦,四下找遍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