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默一瞬。
细细回望谢祈年那双眼睛,心中没了底气。
“那我们算扯平了。”
没等他们再掰扯几句,跪坐在地上的桃夭发出了动静。
她干枯的指尖在地上刨泥巴,龟裂的厚指甲里全是黑色的土,桃夭抬头,眼神呆滞地盯着谢祈年两人。
江南枝注意到她的视线后,起身从谢祈年肩后走出,朝她走近几步。
她欠身蹲下,一张小巧的脸此刻染上绚丽妆容,与她那双清澈纯净的桃花眼有些不搭。
“桃夭,你的幻境已经濒临奔溃了,还要同我们垂死挣扎吗?”
桃夭仰着头,依旧一言不发。
江南枝轻抿薄唇,伸手握住她那只满是皱纹、干枯、龟裂的手掌。
她望着桃夭不愿抬起的头,开口问道:“小桃村外,你客栈里摆的小泥人,是柳灵儿和柳文,对吧?”
“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柳生的故事,难道你不应该想方设法地隐瞒这一切,然后继续施幻吗?”
“为什么你要故意露出破绽,让我们来到这……”
江南枝突然想起一种可能,她瞳孔微缩,眼神瞬间变了,细致地打量着地上呆滞坐下的桃夭。
她回首,和谢祈年对视一眼,对方向她点头,让江南枝确定了心中所想。
除非……
这幻境并非桃夭所施,她也是困在其中的一位受害者。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是会是谁布下这层层幻局,引诱所有人沉沦其中?
江南枝的指腹轻轻摩挲桃夭手背褶皱,眼神不曾离开她半分。
“镇妖师……”
桃夭苍白无力的声音呢喃着,细微如蚊。
“什么?”
“柳木头……别去……”
“桃夭,看着我,看着我的脸,柳文要去哪里?”江南枝捧起桃夭无神的面庞,着急地冲她询问。
身躯晃动之下,桃夭已然失去了理智,又哭又笑地指着谢祈年身后的老桃树,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声音渐渐沙哑,“他院子里的老桃树……都死掉了……”
“他的桃树,死掉了……”
江南枝皱眉,伸手拥她入怀,一只手轻轻抚摸桃夭蜷缩的后背,为她源源不断注入灵力。江南枝的声音坚定而温柔,一直颇有耐心地安抚着桃夭:“桃树没有死,有我在,它不会枯死的……”
“别怕,和我说说话。桃夭,和我说说话。”
桃夭整个人窝在江南枝的怀抱中,苍白干枯的头发乱糟糟搭在脸庞,眉尾处沾着几片残破的,渗出汁液的花瓣。
“我……”
江南枝安静地等她说完,指尖抚上桃夭的头发,温和轻柔地帮她整理。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柳文。”
?
江南枝指尖顿住,难以置信地望向怀中的女子。
桃夭要杀谁?柳文?
这怎么可能……
没等她再追问几句,桃夭的躯体开始瘫软消散,须臾间,她怀中唯余一支桃枝。
她…消散了。
江南枝抬头,看向不远处伫立在地上的柳文。
他似是由泥人化形而来,此刻肌肤已然变为土色,衣裳上沾染了桃树枯死之前落下的数片花瓣,搭配他脸上此刻带着裂横的表情,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不等她做出反应,谢祈年从她身后走出来,对着柳文抬手就是一个横劈……
泥人微瑕的面孔,出现了更大的裂痕。
江南枝一惊,“谢祈年,你做什么?不要随便破坏这里的幻象,他可能不仅仅是泥人那么简单。”
“嘘——”
谢祈年回首,笑着将食指抵在唇前,眼底满是不屑。“你听,这个泥人,有心跳。”
江南枝顿住,将信将疑地靠近谢祈年,和他一同停在泥人面前。
此刻万籁俱寂。
“砰——砰——”
微弱的心脏跳动声在泥壳下传来,宛若干涸地上的一汪泉眼,生机勃勃,带着生的气息。
二人对视一眼,江南枝垂下眼眸,向谢祈年投出一个眼神。
下一刻,谢祈年接过江南枝衣袖下紧攥的红白事银丝匕首,刀把手在他修长指尖轻快地绕过几圈,稳稳当当落在那泥人躯干表面。
刀锋轻飘飘划过泥壳,庖丁解牛一般,泥身破碎,躯壳里出现了一个高挑的女子。
没等他们看清,那女子手握银簪划向谢祈年脖颈处。
千钧一发之际,江南枝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