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秋明面色骤沉,目光锐利扫视阶下众臣,许多人下意识将脑袋埋得更低。他顿时面色铁青,视线直直射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京兆尹蹇易,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隐有雷霆之威:“京兆尹,确有此事?”
蹇易吓得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列,磕磕巴巴回禀:“回、回圣上……确、确如殿下所言……”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瞥了眼面如土色的闻笑陵,又快速扫过神色各异的同僚们,心下飞快权衡:闻笑陵毕竟是圣上倚重多年的能臣,未必就此倒台,我若急着与他撇清关系,只怕他会反咬我一口。可是我若不说,难道真要被他拖下水去?这、这该如何是好?
兴许是急火攻心,生了幻觉,此时,一个清冷女声竟在他耳边响起:“如实道来,自有人保你无恙。”
他怔住,难以置信地抬头四顾,却只能看见众同僚与帝王,以及那位警惕盯着自己的年轻皇子。
莫非,是哪位路过的仙家在显灵提点?
萧秋明冷声追问:“京兆尹,你还有何话说?!”
蹇易想起昔日荀玉薇的承诺,索性把心一横,撩袍跪地,高举笏板回道:“回圣上!臣……臣有罪!上月闻氏女确曾递了状纸,臣依律入闻府审问。闻太常明知殿下身份,却刻意对臣隐瞒,并……并向臣行贿,欲坐实殿下罪名,好置于死地!臣……臣惧怕太常权势,为保家人性命,只得暂且收下贿赂。万幸臣与醉香楼荀东家乃是旧识,得她提点,臣方知殿下身份,当日便亲自前往狱中迎殿下出狱,绝未有丝毫怠慢!”
“蹇易!你好利索的一张嘴!”闻笑陵气得浑身发抖,“你抓人、放人都在同一天,这前后时间未免太过巧合了!分明是你出了我闻府后,便立即赶去了醉香楼!本官倒要问你,究竟是醉香楼请你过去,还是你主动上门去的?你既与荀东家是旧识,她早知殿下身份,为何不及时告知你,偏等殿下入了狱才说?”
不等蹇易争辩,闻笑陵转身面向御座,深深拜下:“圣上明鉴!老臣确有苦衷!实乃家门不幸,小女上月突发癔症,连臣都认不得了,难免做些糊涂事,绝非存心构陷殿下!老臣怜她病重,恐此事宣扬出去毁了名声,这才一时糊涂,央求京兆尹暂且搁置案子,从长计议!圣上!老臣多年来忠心追随您,绝无半分异心呐!”
说罢,他竟当众抹起泪来,又对谢无意哀声恳求:“大殿下,老臣曾在战乱时,为圣上筹措粮草四处奔走,年近四十方得此女,因此对她不免娇惯了些。千错万错,都是老臣教女无方的错啊!”说到此处,他几乎泣不成声,“老臣已将不肖女送去城外道观,叮嘱她日日诵经赎罪。求殿下看在老臣多年来为朝廷效力,看在小女年幼丧母、重病缠身的份上,饶她这次的无心之失,只降老臣一个治家不严之罪罢!”
元雪心始终在一旁隐身观察,见闻笑陵哭得仿佛受了天大委屈,指尖捏得咔咔作响:这老匹夫可真真是能言善辩!谢郎初入皇宫,心肠又软,怎是他的对手?!
她担忧地望向谢无意,却见他面色沉静,只稍作斟酌,便从容开口:“闻太常,你既早已知晓我身份,那我问你,当初你行贿京兆尹时,究竟是希望他将此事‘搁置’,还是欲借此机会,逼迫他尽快将我定罪处死?”
闻笑陵噎得瞬间愣住:“这……殿下……老臣岂敢……”
谢无意不再看他,转向群臣作揖,声音隐隐发着颤:“诸位大臣,请听我一言。按太常所言,即便京兆尹当真早已知晓我身份,在接到状纸后,他按律将我逮捕归案,乃是职责所在;之后他受太常贿赂,方察觉案情蹊跷,于是亲自请我出狱,亦合乎情理。”他努力咽了咽发干的嗓子,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回眸冷冷扫向闻笑陵,“而我当初能与父皇相认,不仅是靠荀东家仗义相助,更是凭了我这张与母后肖似的容貌!闻太常身为老臣,认出我却隐瞒不报,反而行贿构陷我,这又是何道理?!”
萧秋明惊讶地望着儿子,见他虽紧张得脸庞微红,可这沉稳应变的神态,竟与亡妻几乎别无二致!他不禁赞许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无限怀念——
缇孟,你可看到,我们的寒儿竟是这般优秀!
殿内不少见过云后的老臣也愣愣地望着谢无意,恍惚间仿佛再度看到了那位奇女子的身影。一时之间,殿内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见臣子们锐利的目光逐渐缓和下来,谢无意暗暗攥了攥微湿的掌心,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萧秋明拜道:“父皇,儿臣再次作证,闻太常确实犯下治家不严、纵女行凶、滥用职权、意图构陷皇子之罪!而京兆尹受贿枉法,亦是事实!儿臣恳请父皇依律惩治二人,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蹇易虽觉懊恼,但念及自己也算减轻了罪名,不禁对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