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
    东厢房内,静谧无声。谢无意卧在金丝帐后沉睡,几名太监垂手侍立左右。萧秋明立在门口,隔着珠帘静静望着儿子的睡颜,那双惯常锐利的眸子里也泛着难得的怜惜。

    祥安从外廊悄步走来,在他身边轻声禀报:“圣上,时辰快到了。”

    萧秋明抬手示意他噤声,目光依旧停在儿子身上:“再等一等,让他再多睡片刻。从灵台回来后,他只勉强用了半块点心,便撑不住睡下了。唉,这孩子,定是累极了……”说罢,他转身悄悄迈出门去,低声吩咐左右,“都走远些守着,莫要吵醒他。”

    “是。”宫人们低声应下,依言退至远处。

    然而萧秋明却不知,就在他转身离去的同时,元雪心隐身与他擦肩而过,悄无声息潜入房内。她在榻沿坐下,细细凝视青年熟睡的面庞,正欲伸出手去,指尖却倏然顿住——

    不对!这股气息是……

    她银眸深处瞬间凝聚风暴,同时指尖流转光华,下一刻,一道灵光迅速从青年眉心飞出,向窗外遁去!元雪心匆匆对青年施法,确认他无碍后,赶忙循着踪迹紧追而去。

    那灵光在皇宫上空闪烁几下,很快落入一处荒草丛生的废苑内。元雪心随即追来,在一堆残垣间现身,紧紧盯着前方那道身影呵斥:“你是何方仙族?为何潜入他体内?可是特来害我性命的?!”

    那紫衣女子转过身来,她外貌已至中年,却无半分疲态,眉眼生得清雅端方,自带一份书卷气,举止投足间飘逸洒脱,颇有名士风度。她瞥了眼元雪心掌心悄然旋转的冰晶,唇角轻轻勾起:“雪女,别来无恙。”

    元雪心敌意更甚,掌心冰晶急速形成小型漩涡,脚底薄冰蔓延开来:“少与我套近乎!你究竟为何来此?!再不老实交代,我便不客气了!”

    女子却毫无惧色,只淡淡道:“你今生尚未完全恢复修为,记忆有缺,不认得老身也属正常。我乃仙族帝师——上仙紫苑。”

    “帝师……”元雪心法术未停,心下却有了些许迟疑。在数千载的记忆中,似乎曾经真有这么一个紫色的身影存在过。可念及她名号,元雪心的银眸又危险眯起,“你是紫苑?可是那位闻太常已故发妻的义母——上仙紫苑?”

    “正是。”紫苑轻轻叹了口气,“老身的义女卢舒尔,其祖上七代皆信奉我,她更是对我虔诚万分,十余年来,晨昏祷告未曾停过一日。老身怜她活得不易,一时恻隐,便收她为义女,打算引她成仙。不想,她却是个贪心的痴儿,竟为了与家中姐妹争个一时长短,连自己性命都能轻易舍弃……”

    元雪心见她神色坦然,也无攻击之意,周身戾气便稍稍缓和了些许,但语气依旧冰冷:“你所言句句属实?我且问你,那卢氏出身世家大族,富贵不愁,何来不易?她怎就为了那点攀比长短,便甘愿走上绝路?你此番潜入皇宫,难道是为了卢氏所生的那位‘好女儿’,欲行不轨之事么?!”

    面对一连串质问,紫苑只微微摇了摇头,径自走到池边,拂去石块上的尘埃,悠然坐下。池塘已经干涸,唯见野草萋萋。一股清风拂来,她微微扬起下颚,舒适地眯了眯眼,享受这草木的芬芳。随后,她才转头看向依旧全身紧绷的雪妖,笑了笑:“此处虽荒凉了些,但这风儿倒是难得的清爽凉快。你也来坐坐罢,何必一直站着。”

    元雪心站在她数丈开外,脚下薄冰消散,步子却纹丝不动。她毫不客气地讥讽道:“哼,你们仙族素来标榜自己悠哉不羁,背地里却锱铢必较、恶事做尽,当真虚伪得紧!你有话快说,我可没耐心陪你耗下去!”

    “你们妖族啊,整日活得敏感多疑,未免太累了些。”紫苑嗤笑一声,回过头望向池底野草,缓缓道,“卢家世代书香,最不缺文采斐然者,便是府中仆役也能念出几句诗词。舒尔出身旁支,文学资质中庸,自幼便入不得家族的眼,在兄弟姐妹中常抬不起头来。战乱时,卢家四处嫁女下注,舒尔的胞妹被孟儿相中,嫁与萧秋明为妾。后来,眼看胞妹一跃成为大昭皇妃,舒尔嫉恨万分,竟哀求老身为她逆天改命,夺取胞妹的福运……唉,凡有所求,皆有代价,老身身为帝师,岂能行此悖逆之事?被拒绝后,她便将一切执念都赌在腹中孩子身上,不惜献祭了性命……”

    元雪心很是诧异:“孟儿?你认识云后?!你与她是什么关系?你既是仙族帝师,莫非……”

    “雪女,”紫苑眼底漾起波澜,顿了又顿,却只是叹息一声,“仙族之事,你无须知道。老身此番过来,确实是为了探望舒尔的女儿,路过皇宫时,恰好撞见此处举办祭典,因那小皇子是孟儿所生,老身不忍他出丑,才暂时借了他身,替他完成典礼。”

    元雪心蹙了蹙眉,银眸中锐利不减:“我虽不知你为何撒谎,但念你今日好歹帮了他忙,未曾害他,我暂且不与你深究。从今往后,自有我暗中助他。你且速速离去,别再脏了他身子!”

    紫苑回眸深深注视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雪女,历经七千余载轮回,你还是这般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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