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被腹中饥饿唤醒,他揉着发麻的腿,望了眼仍在沉睡的元雪心,指尖极轻地撩开她颊边一缕雪发,这才蹑手蹑脚起身。
刚踏入内室,他便见云清霄已靠坐床头,脸色依旧苍白。
“舅舅!”谢无意欢喜地快步上前,挨着床沿坐下,满眼关切,“您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无碍了。”云清霄声音浮着倦意,目光却急切投向外间,“雪女呢?”
“她为您疗伤耗尽心力,还在睡着。我没法力,只能先帮她擦净身上血污。”谢无意柔声宽慰,“您切莫自责。这段时日,是您护她周全,恩同再造。她为您尽心,是应当的。待她醒了,您再助她调息便是。对了,您的琴我收在一旁了。”
云清霄望着青年,唇边掠过一丝感激,随即又问:“你可给她弄些吃食?”
谢无意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窘迫:“那厨房里外全是冰,莫说柴火,我连个火星子都搓不出来……”
云清霄微怔,随即恍然:“是了,我竟忘了你无法术。”他撑着床沿欲起身,“我来罢。”
“您伤还没好利索!”谢无意赶忙伸手去扶。
“不妨事。”云清霄轻轻拂开他手,勉强站稳,气息微促,“雪女已将我的伤治愈大半,煮顿饭的力气还是有的。走罢。”
他率先朝外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清。
谢无意压下腹中疑虑,快步跟上:“我给您打下手。”
他们一前一后,行走在寂静冰廊。谢无意忍不住再次四顾,眼中惊叹愈盛。这冰殿恢弘奇绝,冰柱莹润剔透,柱身之上,皆深深浅浅镂刻着繁复星图、蜿蜒花藤、奔腾江河等精美纹样。那些冰雕的屏风花架错落点缀,巧妙化解了殿内空旷,更添几分清雅意趣。
“舅舅,不知这座宫殿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皆是雪女耗费四百载心血所造。单是柱上这些纹饰,她便耗去六十载光阴,慢慢精细刻就。在轮回的七千载里,她继承前尘记忆,修行之余,学遍人间百艺。光是为了造个合心意的住处,她就钻研了两百年营造之术,上至王侯府邸,下至寻常茅舍,无不通晓。五千年前她初至雪域,决意在此长居。这里,已是她第六个‘家’了。”
谢无意惊得半晌合不拢嘴:“阿雪竟如此厉害!”随即,他又得意地扬起下颚,眼中光彩熠熠,“怪不得!她自小便比旁的孩子聪颖通透,学什么都快,原来根底在这儿呢!”
云清霄侧首看他,唇边牵起一抹调侃:“她确实聪慧,却并非样样皆能。”
谢无意立时会意,噗嗤笑出声:“您是指,厨艺?”他摇摇头,笑意更深,“阿雪自小厨艺便时好时坏,有时做的点心,连村头阿黄都嫌弃绕道。十四岁了,也就能烙个饼,熬碗清粥。”
云清霄颔首,语气悠哉:“是啊。因此,历代前世的她一旦回了雪域,便基本远离庖厨。日日吃雪饮冰,倒也清简。实在馋得狠了,才溜去人间,寻些烟火味解馋。”
谢无意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元雪心捧着雪团,委屈巴巴小口吞咽的模样,心疼之余,却又忍不住莞尔:“她那副模样,定是又可怜,又可爱得紧。”
步入厨房,云清霄略一抬手,指尖灵光微闪,冰雕灶膛内便腾起烈焰,铁锅迅速升温。他吩咐谢无意杀鱼,自己则挽袖切菜,动作甚是娴熟。
谢无意依言捞起鱼,利落地刮着鳞片:“舅舅,这些米粮腊肉鲜鱼,从何而来?”
“自人间采买。此地奇寒,倒成了天然的冰窖,食材能久存不坏。”
“那这鱼,莫非亦买了许久?”
“嗯,约莫七八个月了。我施法维系水温生机,它们方能活至今日。”
忽的,谢无意眼角余光瞥见云清霄左手尾指指尖处,竟呈现出诡异透明!他立时失声惊呼:“舅舅,您的手!”
云清霄动作一僵,旋即迅速蜷缩手指,面色依旧平静:“无碍。方才所见,莫要声张。”
“可……”
“我会亲口告诉她。”云清霄盯着案板,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是。”谢无意压下满腹疑虑,不再追问。只是手中那柄菜刀,不觉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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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气驱散冰殿几分森寒,谢无意帮着云清霄,将几样家常小菜并一盆奶白鱼汤,端至大殿中央的矮几上。元雪心仍在软榻上静静沉睡,面容安宁得像个孩子。
云清霄指尖微动,一层柔光罩住了饭菜:“饭菜已施法保温。待她醒了,你陪她用。我出去走走。”
谢无意见他转身欲走,忙道:“您不饿么?一起用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