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卷着草屑扑面而来。远处,连绵雪峰直插云霄,峰顶皑皑白雪在日光照射下,反射刺目寒光,那冰冷寒气即使隔着遥远距离,亦丝丝缕缕钻进骨髓。
“这回倒没吐得昏天黑地,有长进。”子涧调侃完,随即收敛笑意,指向前方那巍峨雪山,“此地已是雪域与人世交界。沿此方向,徒步跋涉十个时辰,登上那山顶,便是雪域入口。无意,我须即刻返回仙界,云清霄会带你进去。”
谢无意望着那寒气森森的雪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可我们要如何抵御酷寒?”
云清霄上前一步:“放心,我自有办法。”他转向子涧,“子涧,璃初那边,务必再劝。如今,雪女已恢复四千余载修为,她绝非对手,贸然前来,无异送死。”
子涧脸上泛起一丝苦涩,重重颔首:“我明白。你放心。”他目光在云清霄脸上停留片刻,眼神似有不舍,又似有千言万语。随即,他又深深看了谢无意一眼,那目光中竟带了些许释然的欣慰,“无意,再会。”
说罢,他广袖轻拂,身影化作流光,遁入苍茫云海。
云清霄默默收回目光,转向那皑皑雪山:“走罢。”
“嗯!”谢无意用力颔首,目光无比坚定地投向那高耸山巅。
旷野上,呜咽寒风低低卷过枯草,更显寂寥空旷。谢无意紧盯着前方那道始终隔开数步的疏离背影,思忖良久,终是按捺不住。他快走几步,硬是与云清霄并肩而行,目光紧紧望着这张过分年轻的侧脸:“舅舅,您究竟是谁?识得上仙已够离奇,那雪域竟也能来去自如?”
云清霄步履未停,清冷声被风悠悠送来:“憋了这许久,就为问这个?自打子涧出现,你肚里那些疑团,怕是闷得喘不过气了吧?”
“是!”谢无意声音发紧,“我信你们不会害我,欺瞒与否,我也不去计较!可有些事,不弄个分明,我寝食难安!您……当真是我舅舅?”
“是。”
“您会仙法?”
“略通皮毛。”
“子涧说您是……怪物。那我娘……”
“我确是异数所化。而你娘,”云清霄的声音掺入一丝艰涩,“她本是仙界上仙。”
“上仙?!”谢无意难以置信地瞪着云清霄,声音颤得变了调,“那她为何会死?!”
云清霄放慢脚步,目光投向草浪尽头,感伤道:“姐姐,死于自身执念。六界之间互有壁垒,秩序不容僭越。姐姐厌弃仙界清冷,独爱人世烟火,因见不得黎民涂炭,竟用计干预两国气运,令大昭王朝早立十载,犯下逆乱时序的大忌!因此,她遭了秩序反噬,元神衰朽,修为尽散,拼死诞下你后……”他声音渐低,余音散在风里,只余沉沉静默。
沉顿半晌,谢无意方从喉间挤出一丝嘶哑:“娘……竟这般……爱着人间?”
“是啊,”云清霄侧过脸,眼底浮现怀念敬佩,“她常说,仙界高寒,不及人间半点烟火温暖。她甘愿舍了长生、舍了修为,亦要沉溺在这人世中,轰轰烈烈,醉饮一场。”
谢无意默然。原来赋予他生命的,竟是这样一个奇女子!他尽管感到无上钦佩,可一股强烈的失落遗憾又迅速席卷而来——若能亲眼见一见她,该有多好?哪怕只是一眼!
云清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颜上,声音放轻了些:“无意,你是姐姐拼却性命生下的孩子,记住,你并非孑然一身。姐姐若是知晓这数月来,你一直作践自己,会心疼的。”
谢无意闷闷应了一声。
“待寻回她,也去见见你生父。他想你想了十九个春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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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旷野寒风更显凄厉,草地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苗映照着两张心思各异的面孔。云清霄指尖拈着一粒浑圆丹丸,递到谢无意面前:“服下。”
谢无意接过,丹丸入手微凉,带着股奇异的草木辛香。他瞥了一眼舅舅沉静如常的面容,略一迟疑,还是仰头咽了下去。那丹丸滑过喉咙,犹如吞入一枚冰珠,并无甚感觉。
“何物?”他随口问着,伸手烤火。
“毒药。”云清霄语气寻常,仿佛在说“添根柴”。
“……”谢无意一噎,猛地弯腰呛咳起来,脸瞬间憋得通红。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瞪着云清霄,声音都变了调,“舅舅?!您为何……”
云清霄见他如此狼狈,薄唇反倒弯起弧度:“慌甚?”他慢条斯理地用树枝拨弄火堆,数颗星子噼啪爆开,溅入浓稠夜色,“谁定了规矩,毒药定是索命的?何况,你如今这副身子骨,本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