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囚室外,碎裂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六喜颤颤巍巍地指着空荡荡的屋内,膝盖软得直不起来,声音挤变了调:“家、家主!锁……锁好好的……人、人不见了!”
荀鉴徽面色阴沉地盯着门口那纹丝未动的锁链,指尖拂过冰凉锁扣,陡然攥紧,眼底阴鸷翻涌:“传话下去,那小贼已畏罪自尽,尸首连夜处置干净。从今往后,府中谁敢再提此人半字,家法处置!”
六喜瘫软在地,只剩点头的力气:“是……是……”
荀鉴徽拂袖转身,疾步走向书房,却在廊下被匆匆赶来的荀燕乐拦下:“爹!”
“乐儿,”他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脸上堆起一丝生硬的温和,“夜深露重,何事这般惊慌?”
荀燕乐小脸惨白:“他们说……他……”
“乐儿!”荀鉴徽打断她,手搭上女儿肩头,微微收紧,“那小贼已自裁谢罪,爹念在故人情分,命人悄悄送他归乡安葬。怕你难过,才没告知你。”
荀燕乐怔怔望着父亲眼底极力掩饰的焦躁与疲惫,眼底雾气弥漫:“他白日里不还好好的?怎就……死了?”
荀鉴徽微微牵起唇角,眸光比身后凉月更寒:“他终究还是个要脸皮的,以命抵了过错,也算有些良知。往后,忘了这个人罢,权当他从未出现过。”
荀燕乐凝望着父亲眸底的紧绷之色,倏然洞悉几分,一股空落悄然盘踞心头。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女儿知道了。爹也早些安歇。”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去,背影融在月色里,透着说不出的惘然。
目送女儿走远,荀鉴徽脸上的温和瞬间瓦解。他冲进书房,“哐当”一声闩死门,压抑许久的惊怒恐慌顷刻爆发,将案几上的笔砚书卷狂暴扫落在地!
“孽障!”他双目赤红地低吼着,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你究竟是人是鬼?!竟能金蝉脱壳?!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哼!”
烛光在月光中寂寂跳动,透出一股彻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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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那搅得荀府难安的“孽障”,正安然端坐于信天城一隅的旅店里。
“子涧,我还是难以放心!”
泠泠月光浅浅照入旅店客房,映得烛光鲜艳透亮。桌案旁,谢无意已洗净污秽换了新衣,浑身伤口亦被治愈,然眉间却愁云不散:“你说雪女只因寂寞,才带走阿雪陪伴她。可,那雪女终究是七千多年的大妖,恶名远播,阿雪落她手里,无异于羊入虎口!万一……万一雪女哪天生了脾气……”
他一想到元雪心饱受摧残的模样,真想死了干净!
子涧将一杯凉茶轻轻推至他手边:“雪域苦寒,不适宜生存,便是雪系生灵亦多畏避三分。你可知那雪女为何甘愿独守雪域数千载?”
谢无意捏紧杯子,烦躁摇头:“妖怪习性,我哪里猜得透?我只知传说里,她嚣张跋扈,坏事做尽,为了提升妖力而吸食凡人魂魄,滥杀无辜,最终被仙王领兵剿灭。”
“皆是谬传。”子涧轻轻一笑,眸底掠过一丝复杂,“其实,雪女修为深厚,并非依仗凡人魂魄,只因她生来便与众不同。她是除凡人外,唯一拥有心脏与魂魄的妖怪,可从人类腹中转世,履世皆能恢复前世记忆与修为,因而她的年岁,是以修为来计的。”
“唯一?”谢无意愕然抬眼,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子涧,“莫非,你无心脏与魂魄?”
“没有,”子涧坦然承认,“我们这些非人的生灵,体内只有元神。毕生所求,不过两样——修为与永生。心脏可助我们大幅提升修为,魂魄可令我们以转世的方式延续寿命。凡人总是仰望神仙,殊不知神仙亦在暗暗嫉恨他们。”
谢无意仍是不解:“可我们人类纵有心脏,拥有修炼根骨者却万中无一。至于魂魄,我们转世后便忘了前尘,哪及得上你们那漫长寿命?”
“或许,这便是天道制衡?”子涧语气沉凝,“可对雪女而言,这心魂却是滔天祸根!自她降世起,神、仙、魔、鬼无不觊觎这亘古之谜,对她展开了疯狂至极的千载追杀——饮血、剜心、食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却终究无果。雪女被迫一次次转世,在炼狱般的世间挣扎求生,天地虽大,竟无一处能容她安宁片刻!”
“无耻!”谢无意倒吸一口冷气,杯中茶水泼出大半,“世上竟有这等污秽之事?!她纵是妖,也是女子!他们怎能毫无廉耻?”
“正因是女子,”子涧声音低回,带着无尽悲凉,“才更令某些上位者肆无忌惮。那段千年血史,最终被四界视为耻辱,录入史册以示忏悔告诫。从此,四界王族皆对雪女礼敬三分,只要她不生祸端,便相安无事。然……”
子涧看向跳跃的烛火,眸底浮现怜惜:“那千载炼狱,早已将她骨血里的暖意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