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
    寒意侵骨的院中,荀燕乐裹着簇新竹青花缎斗篷,步履轻灵地踱到埋头洗碗的谢无意身侧。她驻足片刻,微微倾身,嗓音清甜:“这碗洗得真亮,跟映着雪光似的。”

    谢无意头也未抬,只略偏了偏,算是应了,指节用力刮擦着一只积了油垢的青瓷碗。

    “我叫荀燕乐,”她浑不在意他的冷淡,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今年十四,尚无表字。你呢?”

    “谢无意。十九。”他拿起另一只碗,刷子刮擦的声音略有些刺耳。

    “‘无意’?”荀燕乐微微歪头,斗篷穗子轻晃,“是‘不言之教,无为之益’的‘无意’么?”

    “不。”回答依旧简短冰冷。

    “哦?那是无心之意?”她眨了眨眼,自顾自道,“我的‘燕’字承自娘亲芳名,‘乐’是盼我‘尚无为兮,乐天真’。”

    言罢,她目光在他清隽沉默的眉眼和冻得通红的指节上流连,轻轻叹道:“你生得这般干净,却屈就在此,可惜了这双手。”

    水流声依旧哗哗作响。

    荀燕乐试探着又挪了小半步,斗篷边缘几乎蹭上他湿透的袖口:“天冷,水也冻手,我帮你……”

    话音未落,谢无意手臂微抬,不着痕迹地隔开距离。他并未看她,语气淡漠:“荀姑娘,东家交代的活计,不敢假手他人。后厨腌臜,”他目光扫过那华贵斗篷下摆,“仔细污了衣裳。”

    荀燕乐下意识低头,瞥见斗篷下摆果然沾了一小点灰渍。她浑不在意地弯起唇角:“不妨事的,不过……”

    刮擦声骤然消失。

    谢无意僵在原地,手中紧攥着那只粗瓷碗,指节泛着大片青白,仿佛要将那瓷片生生捏碎!他头颅低垂,那哗哗作响的水流声,此刻竟显得异常刺耳。

    犹记去年寒冬,元雪心捧着新袄,指尖反复摩挲那点微小酒渍,低低念叨“都怪我粗心”。而眼前这件簇新华贵的斗篷,沾染了污泥,竟只配一句轻飘飘的“不妨事”?

    是他无用!是他未能好好待她!

    荀燕乐瞧他忽的这般阴沉古怪,吓得心头一悸,讪讪缩回手,默默退开坐到一旁矮凳上。她不敢再言,只怔怔望着那沉默的背影,用近乎自虐的力道搓洗碗碟,仿佛要将某种痛楚揉碎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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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近中天,荀家兄妹步入后院时,荀燕乐仍托着腮,目光胶着在谢无意身上。荀鉴徽踱步上前,视线冷冷刺向青年那双已然红肿破皮的手背,一丝快意讥诮悄然爬上嘴角。

    “姑姑!”荀燕乐眼睛一亮,雀跃起身扑到荀玉薇身边,拽住她衣袖轻摇,“待会让他一同用饭可好?碗迟些洗也不妨事。”

    荀鉴徽眉心骤紧:“乐儿!规矩体统何在?区区跑堂,也配与你同席?莫要失了身份!”

    “爹!”荀燕乐不服气地跺脚,“您平日总说待人要……”

    “乐儿,”荀玉薇轻轻按住侄女手背,温声截断她话,眼风却扫过谢无意,“你爹是怕你年纪小,心思单纯,被人欺了去。”

    “他不是那种人!”荀燕乐脱口而出,小脸笃定。

    “哦?”荀玉薇挑眉,“何以见得?”

    “他……他生得干净!做事极认真!”少女理直气壮回应。

    荀玉薇忍俊不禁,摇头转向水盆边:“谢无意,停手。收拾干净,进来用饭。”她语气微沉,“若敢推拒,这月工钱便不用领了。”

    “……是。”谢无意低低应答,垂首缓缓摞起洗净的碗碟。

    “乐儿,随我进去。”荀玉薇揽过侄女肩头,率先走向楼内。荀鉴徽却钉在原地,阴鸷的目光死死锁着谢无意佝偻的脊背,直到女儿连声催促,才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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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无意踏入暖融融的厅堂,但见圆桌上菜肴丰盛,荀家三人已落座。荀燕乐眸光熠熠,急切地朝他招手示意身边空位。他目光迟疑地投向荀玉薇,待她颔首,方垂首行礼,依言入座。

    荀玉薇执起玉箸:“今儿破例,不必拘束。”

    “……谢东家。”谢无意低声应道。

    荀燕乐热情指点着几样精致菜肴:“谢哥哥,这些都是府里带来的,一直用暖笼温着,尚且热着,你多吃些!”

    谢无意见她如此热切,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控,略觉愧意,低声道:“谢荀姑娘。”

    荀鉴徽拿起玉箸,淡淡道:“用膳。”

    席间骤陷沉寂,只闻细微的碗箸轻碰声。荀家父女沉默用食,连素来随性的荀玉薇亦垂眸细嚼慢咽。谢无意如坐针毡,见荀玉薇酒杯见底,下意识起身欲斟:“东家……”

    荀玉薇抬起手腕按住他,眼风凌厉如刀。他愕然,只得茫然入座,闷头小心扒饭,暗忖道:这高门大户,吃饭怎如守灵似的?

    餐毕,荀鉴徽率先搁下玉箸,荀玉薇、荀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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