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玉薇心急如焚,可任她私下斥骂、克扣工钱,他仍不改。阿雪没了,于他而言,活着不过是为求一个身世真相,吊着口气罢了。
一年除夕又至,白日客涌如潮,入夜人音渐稀。飞雪自暗幕天穹层叠飘落,为大地披上素缟。谢无意瑟缩着倚在门廊,呵出的白气转瞬消弭在寒夜里。他目光穿透风雪,仿佛望见故乡那方冰冷墓碑上,积雪又厚了一重。
送走最后一位醉客,荀玉薇命人合拢朱门。大堂内灯火通明,伙计们领着沉甸甸的三倍红封,张张脸上笑开了花。待丰盛的年夜饭摆满长桌,众人围坐畅饮,推杯换盏间好不热闹。
谢无意独坐角落阴影里,指尖捻着冰冷杯盏,淡漠望着这片与他无关的欢腾。自病愈后,他除工作时强笑,其余时刻皆沉默疏离,众人知他遭逢剧变,渐渐也习以为常。待饮尽残酒,谢无意便悄然离席,回到独居的静室。伙计们顾念他曾是酒楼红人,又热心年少,因此无人计较这优待。
昏黄油灯下,谢无意抱膝蜷在窗边,凝望夜幕细雪飘零,脑海中止不住地回想元雪心的笑靥,泪水无声爬满面颊。他不禁将脸深深埋进臂弯,挤出压抑的低泣声。
“呼呼——”
一阵寒风忽地撞开窗棂,他抬起泪眼,但见一道绯色纤影悄无声息地立于窗前,朦胧光晕衬得身姿婀娜绰约,遗世独立。泪水迷蒙中,那抹红色柔情似水,恍若梦中一身嫁衣的阿雪!
女子款步近前,跪坐在他身侧,纤纤手指捻着袖角,轻柔拭去他脸上泪痕。谢无意注视着她的眉眼,依旧沉溺在红烛摇曳的幻梦中,视线愈发恍惚。
“长夜寒寂,却独坐伤神……”她轻声低语,“不若,与我说说话?”
谢无意猛然惊醒,仓皇后挪:“姑娘是谁?!”
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唇角轻扬:“你这般惊恐,莫非我生得骇人?”见他摇头,她眸光流转,“既不相识,何故这般抗拒?可知我是谁?为何而来?”
谢无意又茫然摇头,眼中警惕未消。
“我乃仙界下仙,璃初。”她莞尔,“我见你夜夜独自悲伤,甚是不忍,特来相伴。”
“多谢仙女姑娘垂怜,然我一人足矣。”谢无意迟疑婉拒。
璃初凝视他黯淡的眼眸:“可我见不得你这般消沉。”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无意,容我陪你守过今岁,天明即离,可好?”
谢无意沉默不语。
璃初眸色微黯,染上一抹凄清:“其实,我与你一样,皆身世孤苦,亲缘浅薄。若非仇恨傍身,有时真想一了百了。”
谢无意眸光微动,喑哑应和:“是啊,天下之大,却只有一个阿雪,她却舍我而去……若非身世未明,”他痛苦闭了闭眼,“我早已随她去了。”
璃初眸色微沉:“你仅失一个她,便要舍弃性命?”
“她便是我的命。”谢无意惨淡一笑,“仙女姑娘,你我同病相怜,可愿交个朋友?”
璃初凝视他良久,眉尖微蹙:“你当真对人间再无留恋?”
谢无意缓缓摇头:“我再无牵绊,不若早日去了。只盼,来世能有幸再遇阿雪。”
璃初眉间染上一抹复杂,幽幽叹息:“你这朋友,我交了。但你若执意寻死,我偏要你活。等着瞧罢。”
谢无意神情淡漠:“多谢姑娘这般看重我,只是,姑娘输定了。”
“未必,”璃初起身,身影开始变得虚幻,“我总不能次次都输。你好生活着,我会再来寻你。”
语毕,她挥袖消失,室内唯余一缕清冷药香,丝丝缕缕钻入鼻端。
谢无意怔怔望着空荡荡的窗口,只觉香气似曾相识,独坐良久,却百思不得其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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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初甫一落在仙界浩渺峰山脚,便见子涧抱臂立于道旁,面色沉凝。
“去见他了?”
“你在此堵我?”
“你用药放倒我,逼问出他下落,太过分了!”子涧眸色微沉,却无厉色,“罢了,回来便好,随我回去修炼。”
“不必你作陪,我自会修炼。”璃初转身欲走。
子涧身形一晃已至近前,不由分说扣住她手腕,转身往山上去:“我若不看着你,你转眼又不知遁去何方。此番着了你的道,断无下回!”他回头道,“我已唤阿祁前来,你再敢下药,他立时可解。”
璃初努力挣了挣,反被扣得愈紧,眼波一转,遂放软了语气:“子涧,我知错了,下回绝不再犯。我已应了他常去探望,不可食言。我保证绝不耽误修行,可好?”
子涧脚步未停,侧目看她:“他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