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
乐随之停下。唯有谢无意浑然未觉,专注对付碗里一块带筋鸭肉,啃得极其认真。荀玉薇蹙眉,以帕掩口,重重清咳一声。他茫然抬头,唇边沾着大片晶亮油光。荀玉薇别开脸,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荀鉴徽不禁眼露讥诮,荀燕乐却托腮凝望他,只觉他这专注进食的模样,别有一番落拓不羁之味。

    谢无意目光扫过三人各异的神色,三两下啃净肉,又扒净碗底米粒,这才放箸,用袖口随意一抹嘴。

    荀鉴徽喉间溢出半声冷笑:“谢郎,令尊未曾教导过‘食不言,寝不语,长者先箸、细嚼慢咽’的道理么?”

    谢无意抬眸,目光直直迎上那讥诮,不见半分畏缩:“荀老爷见笑了。乡野之人,只知珍惜粮食,吃饱穿暖方是正理,不识得这金贵虚礼。”

    “粗鄙不堪!”荀鉴徽嗤笑一声,眼底寒光乍现,“谢焕之将你养成这般模样,当真是辱没门楣!谢老将军若泉下有知……”

    “爹!”荀燕乐急急打断他。

    谢无意瞳孔骤然缩紧,紧绷身子道:“荀老爷既知家父名讳,莫非是旧识?”他声音微涩,“可识得我生母?可知我身世来历?”

    荀玉薇默默垂眸,指尖捏紧玉箸。

    荀鉴徽目光幽深地凝视谢无意,仿佛透过他,望见另一个清晰而遥远的影子,缓缓道:“旧识?呵……你与你娘,倒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谢焕之不过是你养父。此事,你可知晓?”

    谢无意艰难颔首:“是。敢问荀老爷,养父当真是……”他眼风飞快扫过一旁面露忧色的荀燕乐,“朝廷要犯”四字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未能出口,只好紧紧盯住荀鉴徽。

    “是。”短短一字,扼得谢无意呼吸一窒。荀鉴徽端起酒杯,指尖微微泛白,“当年我二人同遭大昭通缉,唯我锒铛下狱,三载后流放边疆,再未闻他音讯。不想……他竟已不在人世。”

    一旁,荀燕乐心疼地握住父亲微微颤抖的手。

    “二位被通缉……”谢无意声音微涩,“可是因前朝旧事?”

    “爹确曾效力前朝,”荀燕乐接口道,“但往事已矣,如今只盼与乐儿安稳度日,再不问前尘。”

    荀鉴徽见女儿痴望谢无意,眼底幽光一闪,语气竟放缓下来,带上几分刻意温和:“谢郎,将明之事牵连甚广,此地不便深谈。念在故人情分,你既是将明养子,我理当照拂。”他眸子微眯,“你可愿入我荀府?府中虽规矩繁杂,却也衣食无忧。”

    荀燕乐眼眸骤亮:“爹!”

    荀玉薇脸色骤变,急声道:“哥哥!府中自有规矩体统,他一乡野小子……”

    “姑姑!”荀燕乐急切打断她,眼中满是恳求,“规矩可以慢慢教!我们定会好好待他!”

    荀鉴徽抬手止住妹妹,目光沉沉锁住谢无意:“如何?入我府中,或可得你心中‘所求’。”

    被刻意加重的最后二字,深深蛊惑住了谢无意。他不禁心念直转:东家对我身世向来讳莫如深,眼前这位荀老爷虽处处透着危险,却是唯一有望助我之人。早一日得知真相,我便能早一日去寻阿雪!

    念及此,他无视荀玉薇眼底警告,霍然起身,对着荀鉴徽深深一揖:“谢老爷厚恩,我愿进府。只是,我不敢奢求厚待,但求做一洒扫仆役,便足矣。”

    “反了你了!”荀玉薇拍案而起,玉箸掉落在地,“我准你走了?谢无意,你今日敢踏出醉香楼一步,信不信我以后教你在这京城寸步难行?!”

    荀燕乐吓得花容失色,不知所措地看向爹。

    “正好!”荀鉴徽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搁下酒杯,“你即刻解雇了他,他便是我荀府的人,省得乐儿日日来回奔波。谢郎,你莫怕她,她只是虚言恫吓。你速去收拾行囊,随我回府。”

    “谢哥哥,我……”荀燕乐欲说什么,却被父亲冷厉的眼风唬得吱不出声。

    谢无意转向荀玉薇,再次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东家,这些时日谢您收容照拂,恩情来世再报。”

    “傻小子……”荀玉薇神色复杂地凝视他,唇边逸出一丝略微沉重的叹息,“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谢无意直起身,眸光寂然:“我不后悔。”他已无牵挂,前路纵是刀山火海,又有何惧?

    荀玉薇见他如此决然,终是闭了闭眼,疲惫地挥挥手:“罢了,去吧。”

    待谢无意转身回房收拾,荀玉薇一把抓住兄长衣袖,声音发颤:“哥哥,他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莫要为难他!”

    荀燕乐坐在一旁,惶惑道:“爹,您会害他吗?”

    荀鉴徽用力抽回衣袖,语气骤冷:“乐儿,从今往后,关于他的事,休要多问一字!”随即,他又对女儿勉强挤出一丝安抚的笑,“他乃故人之子,我自会‘好生照拂’,何来为难?莫要胡思乱想。”

    片刻,谢无意携一轻便包袱返回,手中捧一小盒,递向荀玉薇:“东家,这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