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诸君可曾听闻?醉香楼新得一跑堂,容色堪称尤物!”

    东灵阁雅间内,熏香袅袅。屏风之后,数位锦衣华服的纨绔正恣意谈笑——

    “兄台莫不是吃醉了?醉香楼何时招了女堂倌?”

    “千真万确,乃一须眉郎!我敢断言,纵是宫掖妃嫔,恐亦要比他逊色几分!前儿我故意将赏银掷地上踢老远,你道如何?那小东西眉眼弯弯,哈着腰便拾了回来,温顺得比府里豢了十年的猧儿还知情识趣!可惜,他是荀玉薇的人,不然……”

    “秦兄,尊府莺莺燕燕尚不够你消受?仔细掏空了身子!”

    窗畔,闻彦兮纤指拈着白玉茶盏,默然品茗,低垂长睫下,眸底微澜暗涌。

    美人跑堂?艳压宫妃?

    一丝冷诮悄然爬上唇角:不过下九流的腌臜玩物,也配与天家贵眷相较?

    盏底轻叩几面,发出细微脆响。她款款起身,纨扇轻摇:“备车,去醉香楼。”

    贴身侍女翠墨上前,低声劝道:“姑娘,隔间那些膏粱子弟,素日口没遮拦,浑话岂能当真?”

    闻彦兮眼波斜睨,扇面半掩,绽开一抹薄凉笑意:“是璞是砾,总得亲眼验过。”她语声转低,眸露阴鸷,“若那贱民果真生了副惑人皮相,便将他‘请’回府,与姨娘做个‘解闷’的贴心人儿,岂不正好全了我这份‘孝心’?也叫她尝尝,何谓‘欲’壑难填,终至焚身!”

    翠墨心头一凛,旋即应道:“姑娘英明!若……若事成,老爷震怒,定教那狐媚子再无立足之地!”

    “立足?”闻彦兮冷笑,捏着扇柄的指尖微微泛白,“她欠我的,我要她……百倍偿还!”

    入了车厢,翠墨凝望闻彦兮,心头酸楚翻涌:“姑娘贵为太常千金,却命途多舛,皆因那毒妇作祟!若那堂倌真有几分颜色,翠墨纵是拼却贱命,亦要助姑娘将此计行得周全!”

    闻彦兮冰凉的手指轻轻覆上翠墨手背:“生母早逝,疼我的继母亦被她构陷枉死。偏她诞下男丁,善巧言令色,哄得爹偏袒,将他对我我仅存的怜惜也抢夺殆尽……”她笑容凄清,“这深宅之内,唯你能听我叙个贴心话。此事若成,我定许你一世富贵。”

    “翠墨不图富贵,但求终生侍奉姑娘左右!”翠墨犹豫片刻,声音更低,“姑娘……事成后,那跑堂……可要救?”

    “救他?”闻彦兮如闻天大笑话,眼底森寒一片,“与主家妾室私通,依《大昭律》,杖一百!是死是活,看鬼差收不收!一个下贱胚子,碾死便罢!他若觉冤屈,尽管去阴司告我!”

    车厢内骤然陷入死寂。翠墨只觉寒意侵骨,激灵灵打了个寒噤,见姑娘闭目养神,喉间虽万语千言,却终不敢吐露一字。

    少顷,马车抵至醉香楼。正值午膳,碗碟脆响、跑堂吆喝交织如浪,门前人潮汹涌,两条长队蜿蜒至街头,个个焦灼等待入席。

    闻彦兮步下车辇,扑面而来的喧嚣热浪令她柳眉紧蹙,纨扇严严掩住口鼻。

    聒噪!

    翠墨敏捷没入人潮,不多时返回:“姑娘,寻得了,就在队首。”

    闻彦兮眸光淡漠地扫去。

    但见队首处,立着一布衣少年,晃眼天光落他身上,竟似笼了一层光晕,将那身粗劣麻衣亦衬得清逸了几分。他眉目秀美,侧影清瘦挺拔,露出的腕骨竟比羊脂玉更为细腻莹润。他正微微倾身,与面前一位富态老爷谈笑风生,唇畔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睫低垂时,眼底唯余一派温软恭顺,恍若天生便该匍匐在贵人脚下。

    “……老爷,《内经》有云,‘夫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您瞧这信天城的春色,阳气生发,最是养人。您终日为大昭操劳,合该常来这红尘鼎沸之地沾沾地气,但消盘桓片刻,保管烦忧尽消,于身心皆是大裨益。”少年虽略带乡音,然音色温煦,犹似春风拂面,熨帖人心。

    那老爷听得眉开眼笑,捏着碎银便欲拍他手背。少年指尖灵巧一捻,银钱入手,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笑容依旧明媚:“哎哟!谢老爷厚赏!您肯赏光,便是给咱们醉香楼天大的体面了!”

    转身刹那,他眼底快速掠过一丝厌恶,旋即又被春水般的笑意覆盖。

    闻彦兮定定凝望少年,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方才因隔间里那些下作言语生出的鄙夷,此刻竟奇异地淡去几分。

    此等心性姿容……

    她敛去眸中异色,复归清冷孤高,纨扇轻移至少年身侧:“堂倌。”待少年闻声回首,她径直道,“引路,见你们掌柜的。”

    “好嘞!姑娘稍待!”谢无意热情应下,对那老爷歉然一笑,转身引路。他肩背挺直,步履沉稳,在喧嚣人潮中,竟透着一股难折的清韧。

    闻彦兮随行其后,目光掠过他那挺直的脊线,一丝荒谬念头猝然滑过脑海——若这脊背肯为她所折……

    放肆!

    她骤然掐断这不合时宜的绮念,眼底愠怒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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