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
    三日后,元雪心自混沌中醒转,入目便是那方无比熟稔的寒玉冰殿,穹顶冰棱倒悬,折射着幽蓝微光。她被这彻骨寒意温柔包裹,怔怔凝望穹顶半晌,才撑身而起,唇间逸出一声轻喟:“终究……还是回到了此处……”

    腹中辘辘饥鸣扰乱了思绪,她赤足踏上剔透冰砖,寒意瞬间窜上脊背,却也让她混沌的神智清明了几分。

    冰廊……左转……第十二根刻着忘川纹路的冰柱后……

    她循着记忆去往庖厨,冰廊寂寂,空阔无垠,小腹空鸣愈甚,却迟迟未得见庖厨踪影,不由得颦眉懊恼:“当初不该筑得如此空旷……待我修为尽复,定要拆了重筑一次。”

    倏地,一股浓郁饭香钻入鼻息,勾得腹中争鸣。她循着这勾魂香气疾行,大步闯入庖厨,只见一道挺拔身影立于剔透冰灶前,正在娴熟翻炒。灶旁整齐列着三菜一汤,显然被施了法术,锁住了鲜香温热。

    “何人擅闯?!”她凝立门边戒备探问,周身寒气弥散。

    “唤我云清霄即可。”男子并未回首,指尖灵光微闪,灶中火焰倏然熄灭。他利落地将锅中菜肴倾入盘中,语气平淡,“是我自桃源村将你带回。饿了吗?来,搭把手,将菜端去外间。”

    元雪心身形未动,目光愈发寒冽。

    她与仙族有血海深仇,他为何相救?这背影……竟也透着几分似曾相识……

    他转身对上她戒备的视线,唇角漾起浅笑,径自施法端菜,走至大殿冰案搁下,回首朝她招手:“来,趁热用。”

    她警惕地跟过去,停于两丈外,盯着满桌氤氲珍馐,喉间不受控地滚动,音色更加沙哑:“我……可曾见过你?”

    “当年送你去桃源村的,是我。”他语调平稳地摆列碗箸,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

    她瞳孔骤缩,猛地定睛细看。记忆翻涌间,那张早已模糊的容颜,此刻正与眼前这张端正含笑的面庞飞速重合:“……当真是你?!”

    “是我。”

    震撼之余,她周身寒意依旧凛冽戒备:“我初生之时,为何落入你手?为何送我去桃源村?为何救我?你究竟……意欲何为?!”

    他无视那摄魂寒气,走过她身侧去往庖厨:“我不过是你前世故交,不忍见你今生再受磋磨,故施援手罢了。”

    “那当年为何将我弃于谢家?”她紧紧跟着,眼神锐利如刀,冰霜在足下蔓延。

    “我本将你托付谢家父子照料,岂料中途生变,你被他人养了去。不过,倒也差不多,”他在庖厨内端起一盆温热的米饭,转身望向她,眼中掠过一丝促狭,“十三载来,你与谢家少年青梅竹马,情谊深厚,我还道,你会感念我。”

    少年温润含笑的眉眼骤然浮现脑海,她心尖一热,眼底寒芒不觉淡去几分,默默垂落眼睫,浅浅掩住少女羞赧,与再难企及的酸楚。

    “我若存加害之心,襁褓中便可动手,何须费心照料你四载,此刻还为你下厨?”他走到外间冰案前,将米饭搁置好,歪头冲她慵懒一笑,“日后,我自会为你解惑。眼下先填饱肚子,可好?”

    她立在数丈远外,敏锐察觉他周身气息驳杂,不似正统仙族清正,紧绷心弦稍弛一丝,然身形依旧钉立原地,审视的目光分毫不退。

    他在案边落座,兀自夹菜入口,细嚼慢咽:“你我纵非凡俗之躯,饿不死累不倒,然这腹中空鸣、四肢乏力的滋味,却与凡人无异。你昏睡三日,粒米未进,此刻怕已是饥肠辘辘、煎熬难耐了罢?”他抬眼,目光温和澄澈,“过来,先用些吃食。”

    见他神色坦荡,她终是迟疑地上前落座,捧起面前碗箸,将莹白米粒送入口中。温软甘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腹中饥饿如决堤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疑虑与戒备。她再也顾不得许多,不顾仪态地狼吞虎咽起来。

    云清霄坐于对面,含笑凝望她“风卷残云”的吃相,适时盛了一碗温热羹汤,轻推至她手边:“慢些,当心噎着。”

    她依言搁下碗,捧起汤盏仰首便灌下大口,温热汤汁熨帖了喉肠,随即又端起饭碗埋头苦干。吃着吃着,大颗泪珠滚落,“啪嗒啪嗒”砸入碗中,将满腹委屈与思念融入米粒。

    “怎么了?”他关切探问。

    她垂首,断断续续抽噎道:“如今我成了妖怪,再也回不去人间,亦回不到他身边……”

    他轻叹,语声极柔:“放宽心,你所经历的变故,他尚且不知。你只要恢复记忆,修为亦会随之增长,我会留在此处,教你掌控这身妖力,助你早日恢复全部修为。待那时,你便可离开这雪域,去人间寻他团聚。”

    她猛地抬首,银眸泪光闪烁:“你……愿助我?”

    “自然。我既将你托付谢家,又救你至此,必当负责到底。”他温声道,“你是六界难寻的修炼奇才,天赋卓绝,假以时日,定能恢复昔日妖力。”

    “多谢……”她声音微哽,“起初多有冒犯,万勿介怀。日后、日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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