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深处,篝火噼啪作响。谢无意蜷缩在薄毯下,气息十分微弱。子涧守在火旁,每次那声“阿雪”溢出唇间,都令他眼底忧色更浓重一分。
“雨势太大,进来吧。”子涧朝洞口喊道。
云清霄身形未动,只传来一声淡然的询问:“他如何?”
“唉,他失血过多,恐还要昏睡数日。”子涧拨弄着火堆,“若缇孟在便好了,一丸灵丹下去……”
“姐姐虽强,亦非无所不能。”云清霄平静道,“此等重伤,纵使用了姐姐的灵药,也需沉睡十日方能苏醒。”
“阿雪……”谢无意唇间再度逸出模糊的呓语。
子涧望向身边少年,无奈地牵牵嘴角:“第六千四百二十四遍了,谢无意!你既如此牵念她,当初为何离她而去?又为何舍命救那陌路之人?就不怕再也见不到她?”
谢无意睫羽微颤,艰难撑开眼缝:“……谁……”
“我,子涧!”子涧没好气地应道,“第八十七遍了!”
“阿雪……”他的呼唤再次响起,“阿雪……不……快逃……”
子涧见他神色惊惶,立时指尖疾掐,灵光流转间面色煞白:“糟了!她终究还是察觉了!”
云清霄神色剧变,周身气息陡然一寒:“看好他!”话音未落,那抹白影已瞬间没入洞外无边的风雨之中。
子涧神情复杂地抬手,指尖柔光泛起,轻点谢无意紧蹙的眉心。随着光芒悄然没入,谢无意渐渐舒展眉头,沉入更深昏睡之中。
————————————
桃源村内,烈焰吞噬着谢家残骸,元雪心昏厥于地,烟雾已吞噬了她最后一丝意识。倏然,一束刺目至极的白光撕裂黑幕,正中光罩将之击碎,那肆虐的火海亦被凭空抹去,徒留遍地焦痕与烟味。
女冠大惊失色,霍然抬首,但见一股旋风自夜幕席卷而至,瞬间裹走少女,唯余一件破败素袄落在地面。
“莫非又来一只妖怪?!”
村民们惶然无措地望向女冠,女冠紧紧盯着旋风消逝的方向,目色阴鸷地冷哼:“来得倒快!”旋即,她转身道,“诸位!雪女乃由极寒冰雪所化,身死即散为无形之风!她已被我诛灭,村中自此太平了!”
“苍天有眼啊!”
“多谢道长救命大恩!”
村民们纷纷涕泣跪拜,女冠眉间微蹙,拂袖侧身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人们纷纷起身,陈大娘凝望熊熊烈火,哽咽道:“唉,好好一个谢家,眨眼便没了!可怜小雪,年方十四,怎就……上苍啊,您开开眼吧!”她用力捶打胸口,泪水滂沱而下,“您怎就连个尸首都不给她留下啊?实在太残忍了!”
闻言,其余人亦抹起眼泪。
女冠眉尖蹙得更紧,眼底掠过不耐:“她竟得你们如此厚爱?”
“可不是嘛!”陈大娘拭泪道,“小雪乃咱村顶顶水灵的姑娘,聪明伶俐,勤勉持家,尤擅酿酒,舞也是一绝,村里谁不疼她?”
周婶倚着周叔,眼神空洞地凝望火海,喃喃道:“小雪数月前惨遭家破人亡,如今竟也跟着去了。小谢亦是苦命,待他将来回村,家没了,酒肆烧光了,连小雪亦……”她猛地捂住嘴,双肩剧颤,“这可叫他怎么活啊……”
在一片悲泣呜咽声中,张大爷缓缓挪到那件孤零零的素袄旁,小心翼翼拾起,转对众人哭道:“乡亲们,我等给小雪立个坟吧……就挨着她爹娘……让她……让她有个家可归……”
“好!待衙门的人走了,我等就去办!”
“我家地窖尚存几坛小雪去年酿的酒,届时悉数埋下,让她在下面亦能喝上几口……”
“小雪啊……”张大爷抱着素袄,老泪纵横道,“你生辰是元夕,此后年年,大爷一家子都来陪你说话,你在那边好生侍奉爹娘……啊……”
望着陷入悲恸的村民们,女冠底掠过一丝厌烦与酸涩。她拂袖一挥,空地凭空现出几具狰狞兽尸,具具张牙舞爪,恍若经历惨烈搏杀,浑身弥漫的血腥焦臭令人作呕。她朗声道:“待官府查问,诸位便说是流窜凶兽袭人致死!至于妖怪之说,从此烂肚子里罢!”
言罢,她身影一晃,融入未散的烟尘。
————————————
茫茫雪域内,隐着一处幽深冰洞,洞内藏一冰阶,沿冰阶蜿蜒而下,一座由寒冰筑就的恢弘宫殿便现于眼前。殿内桌榻案几,层叠帷幔,皆由剔透寒冰雕琢而成。四壁悬挂珍贵的书画真迹,皆被精心施法护养,装于极薄的冰晶内,使得这些六界瑰宝得以在永恒的严寒中历久弥新。
云清霄怀抱着昏迷的元雪心,穿越层层冰绡步入内室,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寒冰床榻上,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