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意立于碑前,眼眶泛红:“叔,婶,李大哥,你们安好?今日阿雪生辰,我为她添了新袄……”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旁边那抹素白身影,“……很是衬她。”
若是昔日,元雪心定会神采飞扬地翩跹起舞。然历经那场经生死大劫,她只是静默凝视至亲碑铭,眸光沉郁悲怆:“爹娘,哥哥,女儿在谢家一切都好。我已与谢郎商定,下半年迁往县城开设酒肆,日后……恐难常来。莫怪女儿。”她微微哽咽,“待女儿立稳脚跟,定接你们迁往城郊,永不分离。”
寒风掠过枯枝,残叶簌簌哀鸣。
谢无意望向“李婶”名讳,那句临终遗言反复灼痛肺腑。他捏紧指节,决绝道:“婶子放心!在阿雪出嫁前,我定在京城为她挣足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嫁出去!”
“你说甚么?!”元雪心霍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瞪视他。
谢无意迎上她陡然转冷的目光,眼神中似含负气,又似逃避:“待到雪化,我便持荐书赶赴京城醉香楼做工,你且随乡邻入城。往后,你在县城经营酒肆,我在京中谋生习艺。至多两载,我必返乡寻你,你我合力,共开桐花县第一酒楼!”
“好……好你个谢无意!”
元雪心细眉紧蹙,猛地欺身上前,倾尽全力狠狠一推!谢无意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踉跄着重重摔进冰冷雪泥之中,溅起污浊泥点。
“我步步紧追,你却越逃越远!”她微微扬颌俯视他,眸中碎光斑驳,“你还说不惧我?我于你,莫非是洪水猛兽不成?!”
谢无意吃痛地撑坐起身子,仰头急道:“那荐书是我百日苦求得来的,岂可轻易弃了?我去醉香楼,既能多攒银钱,又可偷师真传,于将来……”
“你分明在躲我!”元雪心含泪指向墓碑,指尖隐约颤抖,“你敢不敢当着爹娘的面,重述当日誓言?”
他挺直脊梁,不顾一切地迎上她痛彻心扉的目光:“我谢无意,从无半分抛弃元雪心之念!我问心无愧!”见她眼中凄凉盈盈坠落,他强撑的勇气顷刻溃散,狼狈地扭开头,挣扎起身,“阿雪,他日你自会得见广阔天地,遇得更多、更好之人。我留在你身边,只会误你前程。不如……你我暂别两处,各自看清前路,再做他念。”
这近乎冷酷的“为你好”,瞬间浇熄了她所有怒火,唯余无尽委屈与心碎:“可我……自幼认定的……唯有你啊……”
“那更要分开!”他决然打断,强迫自己转身直面她,“待你见识过世间繁华,便知我不过微末草芥。你貌美聪慧,自有无数儿郎争相求娶,其中任意一人,皆胜我百倍!”
“你何苦如此轻贱自己?”她深深凝望他,语声终是软下几分,“你当真狠心与我分离?只为……那可笑的‘不配’?”
良久,他方从齿缝艰难挤出:“……是。”
“是因我擅作主张搬迁,你在气我?”她几乎哀求。
“……不是。”
最后一丝希冀破灭。
元雪心颓然垂首,泪珠滚落新袄,湿漉漉的嗓音浸满迷茫恐惧:“可我想不出……没了你……我该怎么活……”
一声叹息逸出唇畔,他终是转过身,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房寸寸塌陷:“阿雪……”他走近几步,抬手欲拭她泪水,指尖却又僵住,窘然垂下手,“你我……做个约定,可好?往后,我赴京谋生,你留县内经营酒肆。待你孝期终了,我必归来寻你。若那时……你心意如故……我便娶你。”
她霍然抬首,破碎眸光中迸出希冀:“当真?!”
“当真。”他郑重点头。
她慌忙抬袖胡乱抹泪,努力平复哽咽:“一言为定!你不可再食言!”
瞧她若孩子般擦泪,他压下满腹酸涩,温声哄道:“绝不食言。我们阿雪不哭了,可好?”
她犹自委屈抽噎,轻轻颔首:“……好。”
谢无意移开目光,望向村后山顶,眼底掠过一丝飘渺:“走吧,再去看看我爹。”
“嗯。”元雪心低声应道,随他拜别至亲,一前一后踏上后山小径。
————————
山风呜咽,云海苍茫。悬崖之畔,一座孤坟寂寂而立。
谢无意和元雪心来到坟前,合力拂去坟头碎雪。他指尖轻抚碑上“谢公七郎焕之之墓”几字,眸底翻涌无声伤怀。
摆好酒食,他席地而坐,怅然低语:“爹,我们来看您了,带了您爱的酒与点心,您尝尝。放心,我们都好。”
元雪心挨着他坐下,眼眶犹带残红。她望着他沉静的侧颜,踌躇再三,终是将心底埋藏已久的疑惑托出:“谢郎,昔日我恐惹你伤心,不敢问。往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