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尚未破晓,桃源村仍浸在刺骨寒风中。元雪心打开谢家酒肆大门,清扫门前新雪,清冷空气直钻肺腑,呵气成霜。随后,她转身入内,点起火盆油灯,就着微光翻出账册,执笔勾画批注。
厚重的棉帘猛地掀开,周叔裹着一身寒气钻入,满面红光道:“老板娘,早哇!”
“周叔早。”元雪心搁笔抬眸。
周叔几步探身至柜台,压低嗓音:“快,给叔烫壶青梅酒!”
元雪心莞尔:“又背着周婶偷喝?”
“臭丫头!”周叔佯怒,塞给她一个红封,“今儿你生辰,这是叔的心意,莫嫌少。赶紧的,再过半个时辰,你婶子该起了!”
“这样吧周叔,我少打点,免得婶子闻着味儿。往后您再来三回,酒钱便免了,可好?”
“成!还是小雪贴心!”言罢,周叔乐呵呵地落座。
元雪心钻入后厨取酒,连同一碟蜜饯一并端给周叔:“叔,慢用。”
周叔迫不及待地啜饮一口,旋即畅快咂舌:“小雪,叔喝了半辈子酒,数你酿得最够味儿!”
元雪心走回柜台后,执笔浅浅一笑:“叔谬赞了,都是谢叔叔父子教得好。”
“不不,你比他们强!”周叔美滋滋地丢了颗蜜饯入口,“小雪,若非叔舍不得你和小谢,真盼着你俩进城开酒肆!你手艺好,会管账,小谢机灵能来事儿。你俩辛苦几载,待生意稳了,你也出了孝期,正好挑个好日子成亲。你俩在城里和和美美过日子,小谢也不用三天两头往城里去讨生活,多好!”
馆内火星噼啪,暖意稀薄,少女微微捏紧笔杆,笑意清冷:“叔说笑了。”她敛下眸子,“我失亲方数月,论这个不合时宜。叔再说,我可向婶子告状了。”
“别别别,叔大清早喝醉了,胡诌一气,千万莫向你婶子告状!”周叔连忙告饶,端起酒杯掩饰地又灌了几口,小声嘀咕,“唉,自从老李他们去了,这孩子性子也冷了,可怜呐……”
片刻后,屋外传来熟悉的驴叫声,周叔不禁探头望去:“可是小谢回来了?”
柜台后,元雪心笔尖一顿,然未抬头,指尖却悄然抚上鬓边那朵绒花。
棉帘再次掀开,清冽寒风将一道俊逸身影裹入馆内。他目光瞬间锁住柜台后的少女,眸底炽热一闪而过,随即转向周叔,绽开暖若冬阳的笑容:“叔,您早!”
“小谢,这么早回?”周叔戏谑着瞥向柜台方向,“莫不是专赶着给小雪庆生?”
“是啊。”少年答得干脆,笑容明亮,“按规矩,今儿酒肆只开张半日,您要不中午留下吃饭?我给您露两手!”
“不必啦,”周叔摆手饮尽残酒,咂咂嘴起身,“酒瘾解了,不扰你俩,先回了。”
“叔慢走。”谢无意笑着送客出门,转身径直走向柜台。他双手撑在台面,朝前俯身凑近,眉眼含笑道,“阿雪,生辰快乐!”
冰霜寒气扑面而来,为鬓间绒花染上淡淡梅香。元雪心搁笔抬头,清冷眼尾掀起一抹哀怨:“昨夜大雪,还以为你不回了。”
他又倾近几分,瞥了眼那鬓边绒花,笑容更是风流夺目:“我在信中答应你回来,便是爬,也得爬回来为你庆生。”
“贫嘴!”她嗔怪一声,随手揉起纸团丢他怀里,转身佯装整理酒架,嘴角却偷偷翘起,“你特意赶回为我庆生,不怕城里那位吃味?”
他展开纸团,只见皱巴巴边角上,工工整整誊了三遍——“谢郎”。他眼底掀起微澜,将纸妥帖收进怀里,抬眼笑道:“冤枉!我一无人问津的单身汉,哪来姑娘吃味?”
“我要你啊!”她急急脱口,旋即一愣,脸颊瞬间飞红,忸怩道,“等我过了孝期,你若还未娶妻,咱俩……也能凑合。”
他缓缓敛起笑容,直起身后退一步:“又说孩子话。你娘托我照顾你,这两年我会在城里仔细打探,定为你寻个好人家。”话音未落,指节咔哒声骤然响起,他急忙赶在她发作前,迅速转身往外走,“驴还在外头拴着,我去牵它回家,一会儿便过来。”
“站住!”她细眉倒竖,冲出柜台追至门外,边走边怒道,“谁说要嫁城里?你凭什么替我定将来?娘把我托付于你,你就这么急着丢开我?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谢无意拽着灰驴往隔壁走,耐着性子道:“我没丢开你,你将来嫁出去了,我仍是你娘家哥哥,天大的事都替你担着。你放心,我定为你寻个安稳人家,保你衣食无忧。”
“可我哥哥早没了!你我同吃同住数年,谁还要我?”她急得拽紧他袖子,“谢郎,这谢家酒肆的老板娘,我当定了!”
他驻足,深深望着她倔强的脸,轻轻抽回袖子,无奈叹道:“说了多少遍,别这么喊我。你如同我妹,即便嫁了,自然还是酒肆的半个老板。”
她眸色骤沉,语气强硬几分:“我的终身大事,谁也休想插手!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