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自然,带着点小买卖人的圆滑。
那警察没接话,视线越过沈听澜,落在正用力拧着床单的李弗身上。李弗低着头,额角有汗珠滑落,不知是用力还是紧张。
“他呢?看着眼生,不像干粗活的。”
警察下巴朝李弗扬了扬。
沈听澜面不改色,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唉,长官您眼毒。这是我家远房表亲,前阵子乡下遭了灾,投奔我来的。没办法,店里缺人手,就让他帮着干点活儿,混口饭吃。”
他说着,还转头对李弗呵斥了一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水倒了,笨手笨脚的!”
李弗闷声应了一句,端起木盆,动作略显僵硬地朝后院走去。
警察的视线又转向墙角埋头搓洗的周砚。周砚感觉到那目光,背脊瞬间绷紧,手下搓洗的动作却更加卖力,肥皂沫溅得更高。
“这小子倒是麻利。”警察哼了一声。
沈听澜连忙接话,语气带着点对伙计的炫耀:“是是是,这小子别看不爱说话,干活是一把好手!这附近就属他衣裳洗得最干净!”
他边说边自然地挪动脚步,稍稍挡住了警察看向周砚的视线,顺手从柜台拿起记账的本子,“长官,您看,这是最近的流水,都是街坊邻居,都记着呢……”
那外国女人此时也放下报纸,用带着口音的汉语抱怨道:
“老板,我的衣服什么时候能好?等了很久了!”
警察皱着眉头,翻看了一下沈听澜递过来的账本,上面确实记录着一些姓氏和衣物明细,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又环视了一圈这个杂乱的小屋,目光在几人身上再次扫过,最终挥了挥手,语气不耐:“行了行了,最近都警醒着点,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立刻报告!”
“一定一定!长官您慢走!”沈听澜陪着笑,将几名警察送出了院门,直到听见落锁声重新响起,他才猛地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屋内,所有人都如同虚脱一般。李弗从后院走回来,脸色苍白。
周砚这才停下早已麻木的双手,怔怔地看着满地的肥皂沫和冻得通红的双手,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周砚怔怔地看着自己泡得发白、冻得通红的双手,它们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冰冷的触感和刚才惊心动魄的场面交织在一起,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向脸色依旧凝重的沈听澜和李弗,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像蚊蚋:
“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听澜的目光落在周砚那双红肿、布满冻疮和肥皂沫的手上,眼底瞬间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痛,有后怕,更有深深的歉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周砚面前,蹲下身,不由分说地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那双冰冷颤抖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薄茧,紧紧握住周砚冰凉的指尖,试图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先坐下。”
沈听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扶着周砚有些发软的身体,让他在旁边一张还算干净的凳子上坐下。
他依旧半蹲着,保持着握住他手的姿势,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是周砚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愧疚。
李弗在一旁看着,眉头微蹙,似乎想开口阻拦沈听澜接下来的话,但良久,他还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微微侧过身,算是默许。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握着周砚的手没有松开,目光坦诚地迎上周砚疑惑的视线。
“周砚,”
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郑重。
“你刚才看到的,是我们必须做的事情。”他顿了顿,选择着措辞。
“这个国家病了,病得很重。外面是列强环伺,内里是积弊深沉。总得有人……去做些什么,去找到能让它好起来的药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我和李教授,还有刚才在这里的其他人,我们……在寻找这个药方。”他没有说得更具体。
“这里,”沈听澜看了一眼这间伪装的洗衣房,“是我们传递消息、互相联络的一个……据点。今天你误打误撞闯进来,又恰好碰上搜查,是我们连累了你,让你受惊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歉意,握着周砚的手又紧了紧,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力量和安抚。
周砚听着,虽然许多深意他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他听懂了“国家”、“药方”、“危险”,他心头的恐惧似乎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周砚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有些发颤,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先生,我……我不怕。我……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