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赏心只有三两枝
子中央,看着眼前这两位他敬重的人,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他攥紧了手里的帽子和钞票,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老旧挂钟规律的滴答声,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

    周砚攥着那顶绣着兰草的帽子和皱巴巴的钞票,站在屋子中央,像一只误入猛兽巢穴的幼鹿,茫然又惊惧。他看着沈听澜,又看看李弗,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听澜背靠着锁住的门板,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平复某种剧烈的情绪。他摘下了眼镜,用力捏了捏眉心,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锐利稍减,但那份沉重和审视却丝毫未散。

    “你……”沈听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刚才在门外,都看到了什么?除了李教授,还看到别的什么人,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话没有?”

    他的问题很具体。

    周砚被他问得心头发紧,连忙摇头,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没、没有!先生,我就是……就是拉车送那位女士过来,她多给了钱,我追进来想还钱……然后就……就看到您和李先生在里面……门就关上了,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他急切地解释着,生怕产生一丝一毫的误会。

    李弗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周砚,此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白天那般温和,却多了一丝凝重:“小周师傅,你别紧张。我们并非不信你,只是……你出现的时机和地方,太过于巧合,我们需要确认你的安全,以及……我们所有人的安全。”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几步,在周砚面前站定。他没有再追问,而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周砚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写满无措和信任的眼睛。

    “周砚,”

    他叫了他的全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听着,忘记你今天来过这里,忘记你看到了我和李教授。出去之后,对任何人,哪怕是汪叔,是我妹妹,都绝口不能提,明白吗?”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命令。

    周砚看着他,虽然不明白具体缘由,但看着沈听澜的眼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先生。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沈听澜似乎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又看了看周砚单薄的衣衫和冻红的耳朵。

    “天快黑了,雪又大了。”他像是自言自语,“你不能就这样出去。”

    他转身,从屋角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半旧的深色棉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周砚肩上,又拿起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仔细地替他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穿着,挡风。”沈听澜的声音低沉,

    “从后门走,巷子深,没人注意。出去之后,直接回家,别再拉车了,今天早点休息。”

    沈听澜正准备引他去后门,院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伴随着不容置疑的吆喝:

    “开门!查户口的!”

    屋内几人的脸色瞬间一变。李弗与沈听澜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先前计划立刻送走周砚已不可能。

    “快!”沈听澜低喝一声,一把扯下旁边挂着的深色粗布围裙塞给李弗,自己则迅速套上另一件,还将一块抹布甩在肩上。那外国女人反应极快,立刻坐到桌边,拿起一份旧报纸,佯装等待。

    周砚心脏狂跳,眼见另外两个穿着长衫,明显是学者模样的人也手忙脚乱地抓起围裙往身上套,他却因没分到围裙而愣在原地。敲门声愈发急促,眼看就要破门而入。

    电光石火间,周砚目光扫到墙角木桶里泡着的几件旧衣服和搓衣板。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毫不犹豫地挽起袖子,蹲下身,拿起肥皂和刷子,就着那浑浊的冷水,“唰唰唰”地用力搓洗起来,动作熟练麻利,俨然一个常年干活的洗衣工。冰冷刺骨的水浸湿了他的袖口,他也浑然不觉。

    几乎就在他蹲下的同时,“哐当”一声,院门被从外面强行撞开。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闯了进来,为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

    只见不大的屋子里,蒸汽氤氲(灶上烧着热水),沈听澜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着柜台上的灰尘,李弗低头用力拧着一条床单,水珠滴滴答答,外国女人悠闲地看着报纸,而墙角,一个穿着不合身棉大衣的年轻小伙,正埋头奋力搓洗着衣服,肥皂沫溅了他一脸。

    一切都像极了一个忙碌而杂乱的寻常洗衣作坊。

    那为首的警察皱着眉,视线在几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在蹲在角落、背对着他、动作无比自然的周砚身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没看出什么破绽,才粗声粗气地问:

    “谁是掌柜的?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生面孔?”

    沈听澜立刻放下鸡毛掸子,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略带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微微躬身:

    “长官,小的是掌柜。您瞧瞧,这都是老街坊来照顾生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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