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正拉着车小跑着穿过街道,车上坐着一位裹着厚厚裘皮的外国女士。
寒风像刀子一样,尽管在奔跑,他的耳朵依旧冻得通红,脚上那双磨薄了底的布鞋几乎挡不住地气的寒意,但他脸上仍带着拉活时惯有的笑容,开朗明媚。
听到熟悉的喊声,他没回头,也笑着高声应了一句:“大庄哥!”
那外国女士用带着浓重口音又磕磕绊绊的汉语,加上手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好不容易才让周砚明白了要去的地方。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僻静巷子里,一扇不起眼的院门前,门牌旁挂着一个小牌匾,只写着“洗衣店”。
“是这里?”周砚确认道。
女人点点头,付了车资,却是一张数额远超过车费的大面额钞票。
“您等等,我找您钱!”周砚连忙转身要去掏零钱。
可那女人已经径直走向院门。周砚一急,也跟了过去。就在女人推开里屋房门的一刹那,周砚情急之下拉住了她的衣袖:“女士,您的钱!”
女人被这突然的接触吓了一跳,周砚意识到冒犯,连忙松开手,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是想找您钱……”
然而,就在那扇门被推开又即将关上的瞬间,周砚的目光越过女人的肩头,瞥见了屋内——
夕阳的余晖恰好透过窗户,洒在一个坐在桌边的男人身上,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是沈听澜。
他绝不会认错。
那外国女人似乎明白了周砚的意图,她戴着丝质手套的手将周砚拿着钞票的手轻轻推了回去,用英语快速说了一句什么。
周砚没听懂,但看她坚决的神色和手势,大概明白这钱是不用找了。
女人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几乎是半推着将他请出了院子,随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甚至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
周砚独自站在紧闭的院门外,手里攥着那张多余的钞票。
寒风卷过,将他头上那顶崭新的淡蓝色绒线帽吹落在地
——那是刚才从沈公馆离开时,沈老爷硬塞给他的,说是天冷戴着暖和,帽檐一侧,还用银线绣了一株清秀的小小兰草。
他弯腰拾起帽子,小心地拍掉沾上的雪粒,心头却被更大的寒意笼罩。沈先生在那里面……做什么?那地方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正当他心神不宁,准备拉着车离开这是非之地时,身后那扇刚刚紧闭的院门,竟“吱呀”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周砚愕然回头,只见沈听澜站在门内,脸色比这天气还要冷上几分,眉头紧锁,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空寂的巷子,最后定格在他身上。
不等周砚开口,沈听澜一步跨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不容反抗,直接将他连同那辆黄包车一起,迅速拽进了院子。
“砰!”
院门再次被重重关上,落锁声清晰可闻,将外面寒冷的世界彻底隔绝。
手腕被沈听澜攥住的地方传来清晰的力道,甚至有些发疼。周砚被他几乎是拖着拽进了院子,踉跄了一步才站稳。院门在身后合拢落锁的声响,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听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周砚从未听过的冷厉和紧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警惕、审视,甚至还有一丝后怕。
“我……我拉车送刚才那位女士来的,”周砚被他这阵仗吓住了,下意识老实回答,举起手里还捏着的钞票,“她给多了车钱,我想找给她,就跟了进来……”
他话音未落,里屋的门帘被掀开,那个外国女人走了出来,看到去而复返的周砚和面色凝重的沈听澜,脸上也露出诧异。
而更让周砚瞳孔一缩的是,随着门帘晃动,他瞥见了里间还坐着一个人——正是白天在裱画坊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先生。
李弗此刻也正看向他,眉头微蹙,眼神凝重,与白天那份温和儒雅判若两人。
沈听澜显然也注意到了周砚看到了李弗,他脸色更加难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再次抓住周砚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他往那间透着暖意的里屋拉。
“哎,先生……”
周砚的话被再次打断。沈听澜一把将他推进里屋,反手就将房门关上,又是“咔哒”一声轻响——他从里面把门也锁上了。
屋子里果然比外面暖和很多,甚至有些闷热。但周砚完全感觉不到暖意,他只觉得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危险之地。
沈听澜背靠着门板,胸口微微起伏,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钉在周砚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李弗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沉默地看着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
周砚站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