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赏心只有三两枝
    “砚哥,出车啦!”

    周砚正拉着车小跑着穿过街道,车上坐着一位裹着厚厚裘皮的外国女士。

    寒风像刀子一样,尽管在奔跑,他的耳朵依旧冻得通红,脚上那双磨薄了底的布鞋几乎挡不住地气的寒意,但他脸上仍带着拉活时惯有的笑容,开朗明媚。

    听到熟悉的喊声,他没回头,也笑着高声应了一句:“大庄哥!”

    那外国女士用带着浓重口音又磕磕绊绊的汉语,加上手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好不容易才让周砚明白了要去的地方。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僻静巷子里,一扇不起眼的院门前,门牌旁挂着一个小牌匾,只写着“洗衣店”。

    “是这里?”周砚确认道。

    女人点点头,付了车资,却是一张数额远超过车费的大面额钞票。

    “您等等,我找您钱!”周砚连忙转身要去掏零钱。

    可那女人已经径直走向院门。周砚一急,也跟了过去。就在女人推开里屋房门的一刹那,周砚情急之下拉住了她的衣袖:“女士,您的钱!”

    女人被这突然的接触吓了一跳,周砚意识到冒犯,连忙松开手,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是想找您钱……”

    然而,就在那扇门被推开又即将关上的瞬间,周砚的目光越过女人的肩头,瞥见了屋内——

    夕阳的余晖恰好透过窗户,洒在一个坐在桌边的男人身上,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是沈听澜。

    他绝不会认错。

    那外国女人似乎明白了周砚的意图,她戴着丝质手套的手将周砚拿着钞票的手轻轻推了回去,用英语快速说了一句什么。

    周砚没听懂,但看她坚决的神色和手势,大概明白这钱是不用找了。

    女人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几乎是半推着将他请出了院子,随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甚至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

    周砚独自站在紧闭的院门外,手里攥着那张多余的钞票。

    寒风卷过,将他头上那顶崭新的淡蓝色绒线帽吹落在地

    ——那是刚才从沈公馆离开时,沈老爷硬塞给他的,说是天冷戴着暖和,帽檐一侧,还用银线绣了一株清秀的小小兰草。

    他弯腰拾起帽子,小心地拍掉沾上的雪粒,心头却被更大的寒意笼罩。沈先生在那里面……做什么?那地方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正当他心神不宁,准备拉着车离开这是非之地时,身后那扇刚刚紧闭的院门,竟“吱呀”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周砚愕然回头,只见沈听澜站在门内,脸色比这天气还要冷上几分,眉头紧锁,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空寂的巷子,最后定格在他身上。

    不等周砚开口,沈听澜一步跨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不容反抗,直接将他连同那辆黄包车一起,迅速拽进了院子。

    “砰!”

    院门再次被重重关上,落锁声清晰可闻,将外面寒冷的世界彻底隔绝。

    手腕被沈听澜攥住的地方传来清晰的力道,甚至有些发疼。周砚被他几乎是拖着拽进了院子,踉跄了一步才站稳。院门在身后合拢落锁的声响,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听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周砚从未听过的冷厉和紧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警惕、审视,甚至还有一丝后怕。

    “我……我拉车送刚才那位女士来的,”周砚被他这阵仗吓住了,下意识老实回答,举起手里还捏着的钞票,“她给多了车钱,我想找给她,就跟了进来……”

    他话音未落,里屋的门帘被掀开,那个外国女人走了出来,看到去而复返的周砚和面色凝重的沈听澜,脸上也露出诧异。

    而更让周砚瞳孔一缩的是,随着门帘晃动,他瞥见了里间还坐着一个人——正是白天在裱画坊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先生。

    李弗此刻也正看向他,眉头微蹙,眼神凝重,与白天那份温和儒雅判若两人。

    沈听澜显然也注意到了周砚看到了李弗,他脸色更加难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再次抓住周砚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他往那间透着暖意的里屋拉。

    “哎,先生……”

    周砚的话被再次打断。沈听澜一把将他推进里屋,反手就将房门关上,又是“咔哒”一声轻响——他从里面把门也锁上了。

    屋子里果然比外面暖和很多,甚至有些闷热。但周砚完全感觉不到暖意,他只觉得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危险之地。

    沈听澜背靠着门板,胸口微微起伏,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钉在周砚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李弗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沉默地看着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

    周砚站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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