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此华师傅仔细检查着那幅墨梅,对李弗说道:“李先生,这画破损处不少,需得慢慢揭裱补全,恐怕得要两三日功夫。”
李弗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点了点头:“无妨,不急。等雪小些我再走。” 他并未立刻离去,似乎很享受这闹市中难得的静谧一隅。
赵此华笑盈盈地说了声“您请便”,便因这古画有几处特别脆弱的细节需要格外小心处理,加之年迈体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便捧着画进了里间工作室。
李弗在店里缓缓踱步,目光掠过那些悬挂待干的书画和古朴的工具。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外面忙碌的周砚身上,看着年轻人专注而沉稳的动作,眼中流露出些许赞赏。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又取出一个较小的卷轴。
“小周师傅,”他走到周砚案前,轻轻展开那幅小画,“这幅……也劳烦你看看,能否修补一下,再重新装裱?”
这是一幅水墨梅花小品,笔法清健,枝干挺拔,墨色淋漓间自有一股孤傲风骨。
周砚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他虽然读书不多,但在裱画坊浸淫五六年,日日与古今书画为伴,早已练就了不俗的鉴赏力。
他仔细看着画面,尤其注意到画角有一枚清晰的朱文印章,刻的是一株小小的、风姿飘逸的墨兰。他自然不知道这印章属于谁,只觉得这画……
“这画的作者,下笔很有力气,”周砚指着梅枝的用笔,语气带着行家的品评,“虽然看着年轻,但胸中自有格局,不随流俗……这风骨,真好。”
他是真心喜欢这幅画,也看出了画作因水渍留下了几处晕染的污迹,破坏了原有的清雅。
“先生,这画我能试着修吗?我会小心的。”
他声音不大,却坚定。
得到里间师傅一声模糊的应允后,他取出最细的工具,开始清理水渍,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慰。
墨梅的枝干嶙峋孤峭,那股破寒而出的清韧气韵,不知怎的,竟让他恍惚间想起了沈听澜。
先生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是不是也像这画中梅,于一片沉寂中,自有铮铮风骨?
思绪不由得飘远,飘向了那座他只在夜晚悄悄踏入过的学府。他想,此刻的清华园里,那位在他心中无比厉害的先生,定然也正在某个地方,散发着如同冬日暖阳般、能驱散寒意与迷茫的光芒吧?
窗外,大雪依旧簌簌落下,覆盖了裱画坊的青瓦屋檐,也无声地覆盖着清华园的红砖窗台。
清华园最大的阶梯教室内,气氛已如绷紧的弓弦。关于“改良”与“革新”的争论陷入僵局,先前发言的教授稳坐如山。
坐在一旁的陆子明眉头紧锁,嘴巴撅得老高,显然刚才的发言被对方驳得不轻,正憋着一肚子不服气却又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论点。
在空气中蔓延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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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清理完最后一片水渍,但画作仍觉失色。他犹豫片刻,打开一个藏了许久的色匣,里面有一小碟他偶然得来、品质极佳的朱砂。他屏住呼吸,用狼毫笔尖,小心翼翼蘸取那抹浓烈到几乎灼目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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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片压抑的寂静几乎要到达顶点时,后排响起一阵克制的骚动。只见沈听澜缓缓站起身,他将手中写满批注的稿件往桌上一拍——
“啪!”
清脆的声响如同一个信号,瞬间扯断了那根紧绷的弦。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他越过身前的桌子,步履从容地走向教室中央,大衣下摆划开利落的弧线。不需要任何言语,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磁石般吸走了所有的注意力。陆子明眼中瞬间燃起光亮,紧紧盯着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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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的笔尖悬在墨梅花蕊之上,凝神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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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站定,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清越的声音骤然划破沉寂:
“若连思想的藩篱都不敢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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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落下,朱砂如血,精准点入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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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何谈再造山河?!”
轰——!
掌声与欢呼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教室!年轻学子们激动得面色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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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看着那一点朱红在素白宣纸上泅开,原本清冷的墨梅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骤然有了睥睨风雪的灼灼生命力!画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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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迎着那沸腾的声浪,唇角扬起锐利而炽热的弧度,他的声音穿透喧嚣:
“有人说我们太过激进——可诸位请看窗外!这冰封的世界,若非有破土而出的力量,何来春日的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