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帮工。
店内弥漫着浆糊和古老纸张特有的气息。
赵此华师傅是个清瘦严肃的老人,此刻正戴着老花镜,就着天光仔细检查一幅刚托好底的古画。周砚则在另一张长案前,小心翼翼地用棕刷拂平一幅字画的绫边,动作专注而熟练。
“手上稳当些,”赵师傅头也不抬,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这绢本脆得很,经不起你毛手毛脚。”
“是,师傅。”周砚应着,动作更加轻柔。
这时,店门上的铜铃“叮铃”一响,一位穿着半旧深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学者走了进来,他身形清瘦,面容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手里小心地捧着一个古旧的画筒。
赵此华师傅放下手中的工具,迎了上去,语气带着熟稔的敬意:“李先生,您来了。”
被称作李先生的学者微微颔首,将画筒轻轻放在铺着软毡的案上:“赵师傅,又要麻烦您了。”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平缓。
赵师傅小心地从画筒中取出一个卷轴,缓缓展开。一幅墨梅图渐渐呈现在眼前——老干虬劲如铁,毅然破开画面的滞涩感,枝头点点寒梅怒放,仿佛正迎着一年中最彻骨的寒意生长,充满了坚韧不屈的生命力。
“好一幅‘破寒图’,”赵师傅仔细审视着画面的每一处细节,尤其是那些因年代久远而产生的细微裂纹和脆化的裱绫,“这画意,这精神气,难得。”
李先生目光也落在画上,眼中流露出珍视:“是啊,所以想劳烦赵师傅,务必让它焕然一新。”
“放心,老朽定当尽力。”赵师傅应承下来,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侧身对安静站在一旁的周砚招了招手,“砚哥儿,过来。” 待周砚走近,赵师傅介绍道,“这位是北大的李先生,学问极好。李先生,这是小徒周砚,这次也让他跟着学学。”
周砚连忙恭敬地躬身:“李先生好。”
李先生温和地看向周砚,点了点头:“不必多礼。”他的目光扫过周砚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却稳定的手,问道,“跟着赵师傅学多久了?”
“回先生,有五六年了。”周砚老实地回答。
“五六年……能静下心来学这门手艺,不容易。”李先生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分寸火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简单。”
周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先生过奖了。能在北大那样的地方做教授,您才是真厉害。”
李先生闻言,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淡然笑容:“那有什么用处?不过是纸上谈兵,做些无用功罢了。”
周砚却抬起头,很认真地反驳道:“先生您别这么说。我……我也认识一位教授,他就常说,学问不光是写在纸上的,更是要能……能照亮人心,能让人看到前路。我觉得,能在大学里教人明白事理,就是顶顶厉害、顶顶有用的事了。”
他这番话,显然是复述了沈听澜某个场合下的观点,虽然后半句是他自己的理解,但那份对知识和启蒙力量的朴素信仰,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李先生听完,微微一怔,随即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后笑出声来:
“你这小子……说的这话,倒跟我一个老朋友,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