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人踪影,他又立刻折返,朝着相反的方向寻找。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安静的拐角,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周砚正蹲在地上,似乎是在系松开的鞋带,又像是在躲避什么。他身上穿着的,正是沈听澜眼熟的那件——是他的一件旧衣,也是中山装,与他身上这件是同一时期定做的,只是颜色不同。沈听澜的是深灰,周砚身上这件是靛蓝。这衣服穿在周砚身上,竟是出乎意料的合身,将他少年人的锐气和挺拔身姿都衬了出来,少了几分拉车时的风尘仆仆,倒真添了几分清俊的书卷气。
沈听澜看着这个蹲在角落的身影,心头莫名一松,又觉得有些好笑。他一手拎着公文包,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向了蹲在地上的周砚,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蹲在这里做什么?”
周砚闻声,猛地抬起头,目光撞进沈听澜带着询问和一丝了然的眼里。不知是因为一路小跑,还是被当场“抓获”的窘迫,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脸颊连同耳朵尖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
沈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瞥了一眼周围偶尔经过、投来好奇目光的学生,心下恍然,以为是这众目睽睽之下,周砚觉得不好意思了。他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放缓:“起来吧,地上凉。”
正当沈听澜伸手要将周砚拉起来时,一个抱着《新月诗选》的男学生恰好经过,见到沈听澜,立刻恭敬地站定问好:“沈教授好!” 这位学生是沈听澜两门课都修的,勤奋好学,时常课后请教问题,算是与沈听澜关系较为熟络的。
沈听澜朝他微微颔首:“这么晚还没回去?”
学生笑了笑:“去图书馆再查点资料。” 他的目光好奇地落在蹲着又被沈教授伸手扶着的周砚身上,尤其是周砚身上那件与沈教授版型相似、质地精良的靛蓝色中山装。见周砚虽然蹲着,但气质清俊,又出现在沈教授身边,学生下意识地以为这也是哪位年轻的先生或是助教,便也朝着周砚礼貌地鞠了半躬,响亮地喊了一声:“老师好!”
这一声“老师好”如同一个惊雷,把本就窘迫的周砚炸得更是手足无措。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站起来,却因为蹲久了腿麻,身形晃了一下,幸好沈听澜一直伸着手,顺势扶住了他的胳膊。
“不、不是!我不是老师!”周砚连连摆手,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都带着慌乱的颤音,“您、您别这么叫……”
沈听澜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于心不忍。他轻轻拍了拍周砚的胳膊,示意他镇定,然后转向那位一脸茫然的学生,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认错了。这位不是老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砚泛红的侧脸,声音清晰而自然,“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三个字一出,不仅那学生愣了一下,连周砚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听澜。他没想到沈听澜会这样介绍自己。
那学生反应极快,虽然眼中还有疑惑,但立刻从善如流,朝着周砚也友好地笑了笑:“啊,不好意思,认错了。您好!” 说完,又对沈听澜道:“沈教授,那我不打扰您和朋友了,我先去图书馆了。”
“去吧。”沈听澜点点头。
待学生走远,拐角处又只剩下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