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被吓了一跳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沈听澜看着陆子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陆子明,你又发的什么疯?”
陆子明却不理他,继续对周砚“循循善诱”:“别担心,有什么委屈跟我说。是不是他坐车没给够钱?还是……”
“陆教授!”周砚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解释,脸颊因窘迫而微微发烫,“您误会了!沈先生是好人,他帮了我大忙!是我来道谢的!”
“啊?”陆子明脸上的正义感瞬间凝固,他眨眨眼,看看一脸急切的周砚,又回头看看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沈听澜,顿时有些讪讪。
沈听澜懒得理会他这乌龙,转而看向周砚,语气缓和下来:“天冷,路上当心。”
周砚如蒙大赦,赶紧对沈听澜鞠了一躬,又对还在发懵的陆子明仓促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陆子明立刻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凑到沈听澜书桌前,指着那篇文章:“别转移话题,说正事!你这关于货币改革的观点,我觉得有问题……”
沈听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从哪儿看出我坐车没给够钱的?”
陆子明:“……我那是路见不平!”
沈听澜的目光落在陆子明挥舞的那本《经济学刊》上,果然,自己那篇关于“白银风潮与北平小农经济韧性”的文章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用的还是极细的钢笔,字迹潦草却有力。这篇文章从刊印到他此刻拿在手里,满打满算不超过三十六个小时。
他心底掠过一丝荒谬感。实在难以相信恩师谷教授前几日悄悄告诉他:“听澜啊,新来的那位陆教授,可是冲着你来的,他在国外就久仰你大名,这才拒绝了北大的邀请。”——眼前这人,怎么看都更像是冲着他“找茬”来的。
“这里,”陆子明手指几乎要戳破纸页,“你引用凯恩斯这部分数据,考虑过汇率波动的影响吗?还有这里,你对乡村手工业的评估太过乐观,缺乏足够的一手数据支撑……”
沈听澜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数据来源和调研范围,却发现陆子明并非真的想探讨,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顽童般的狡黠,仿佛以看他皱眉为乐。他越是解释,对方越能挑出新的、更刁钻的角度。
烦躁感像细小的藤蔓缠绕上来。他原本就打算去参加一个学术沙龙,此刻更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够了。”沈听澜打断陆子明新一轮的诘问,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冷淡。他干脆利落地忽略掉对方后续所有的话语,径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和围巾,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哎?沈听澜!我还没说完呢!你这是理亏要跑吗?”陆子明一愣,立刻拔腿跟上,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学术讨论贵在真诚,你这种逃避态度很有问题……”
沈听澜步伐很快,穿过走廊,走下台阶,对身后的噪音充耳不闻。校门口,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静静停在那里,正是他平时用的那辆。
他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陆子明竟也追到了车边,一手扒着车门,还在试图继续他的“批判”。沈听澜面无表情地坐进车内,干脆地关上车门。
“砰”的一声轻响,将陆子明那张还在张合、表情丰富的脸隔绝在外。透过缓缓上升的车窗和后视镜,沈听澜还能看到陆子明站在路边,因为“演讲”被打断而有些气急败坏地比划着手势,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沈听澜揉了揉太阳穴,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通过清华聘任,又是怎么能站在讲台上给学生授课的。
“少爷,回公馆吗?”驾驶座上传来沉稳的声音。
沈听澜这才注意到,开车的人并非平日的司机老陈,而是他家的老管家汪叔。汪叔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穿着熨帖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眉眼间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
“汪叔?怎么是您?老陈呢?”沈听澜有些意外。
汪叔一边平稳地启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沈听澜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恭敬和一丝担忧:“老陈早上说是染了风寒,怕传给少爷,请假了。不光是老陈,公馆里最近好几个佣人都病倒了。这天气反复,病气传得快。我怕新招来的人手脚不俐落,再伺候不周,万一过了病气给少爷就不好了,索性给他们都放了假,工钱照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么多合适可靠的人手,这几日我就先兼着司机的活儿,家里杂事我也多盯着点。”
沈听澜闻言,眉头微蹙。他知道汪叔是家里的老人,做事极稳妥,但毕竟年纪大了,这样里外操劳……“辛苦您了,汪叔。事情可以放一放,您别太累着。”
“不辛苦,少爷放心,我省得的。”汪叔笑了笑,专注地看向前方道路。
沈听澜回到位于西四牌楼附近的沈公馆时,已是疲惫不堪。昨夜在办公室通宵整理书稿,今早又连上了两节大课,与陆子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