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颜


    话虽如此,但看神色,却是丝毫不在意被自家娘子嫌弃,檀氏也不扭捏羞涩,斜睨他一眼,“油嘴滑舌的,岂不烦人?”

    颜炳身为太傅,在朝堂上端得是稳如泰山,私下里却没那般古板。但当陶见山为檀氏诊脉时,却又敛容凝神,紧张不已,眼角眉梢都透着担忧。

    陶见山诊过脉,又问过檀氏近日饮食及起居习惯,提笔写了张方子,“夫人这一胎,确实会比前两胎艰难一些。女子怀胎本就辛苦,随着年岁增长,生产的过程难免凶险。”

    檀氏嗔了颜炳一眼。她出自高平檀家,是二品骠骑将军檀道胞妹,将门虎女,一向身强体壮,因而才冒险怀了第三胎。

    “不过好在夫人身体底子好,从脉象上来看,目前并无不妥,生产前需留意食不过量,少思虑,多走动。”又示意弘生从药箱中取出他早已拟好的食疗方子和才写的药方一并交给檀氏,“这几幅安神药,夫人令人照着煎服即可。夫人放心,出月之前老夫都会在的。”

    檀氏示意身边的侍女收下,虽不便起身,还是尽力坐直,行了一礼,“有劳陶先生了,这寒冬腊月,先生本该在南越过冬的,却因我之故劳烦先生来建邺。”

    陶见山捋着胡须哈哈一笑,“方才还说夫人应当少思虑,我这郎中还没走,便不遵医嘱了?”

    他知檀氏本不是瞻前顾后的性子,许是因为有孕在身,难免多思,因而直言,“夫人不必忧虑,我此番进京,也不止为这一件事。”

    颜炳也道:“陶兄这回不急离京,且安心住着。”

    檀氏不解,“这是为何?”

    此事说起来,仍与那顾司徒脱不开干系。

    朝廷南渡之时,朝局不稳,萧氏皇族依托着一同南渡的显赫士族才得以坐稳半壁江山。政权都建立得如此艰难,更遑论其他。因而初初南渡那几年,朝堂学政几乎荒废,中原文脉靠门阀典藏及族学得以延续,士族之中家塾兴盛,寒门子弟求学无门。

    顾修昀任司徒后,有意削弱士族手中权力,于是停私学,兴官学,在太常下设国子学与太学两学府,由此竟兴起一阵学风,光禄勋下官医署也借此良机,广罗天下名医进京,为医者授课讲学。陶见山自南越到建邺的路上便听说了此事,也乐得将自己多年游历见闻授以年轻医者,因此这次打算在京城多停留些时日。

    颜箫听在耳中,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顾司徒还当真以为,凭他一人,便能将盘踞朝堂数百年的门阀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