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颜
子可不必再担心了。”润秋打趣道。

    颜箫扭过脸去不看她,“他身边跟着人,我担心什么。”

    屋外有急促的脚步声,润秋走出去,过会儿又进来。

    “娘子,陶先生到了,现下正在前院。”

    “到啦?”颜箫面带喜色,翻身下塌趿了屐,“更衣,我要去前院!”

    染春忙上前替她更衣,润秋追在后面,“娘子莫急,陶先生才到,正安顿着,郎主也还未回府呢。”

    “阿父呢?”

    “郎主午食后便去了尚书台,还不知何时回来。”

    颜箫正在换履,闻言拧眉,“这还未出元月,有什么天大的事要阿父亲自到尚书台去?莫不是鲜卑人攻进来了?”

    两个侍女答不上话,颜箫叉着腰,只好道:“那我先去东院找阿娘。”

    染春从熏笼上取了鹤氅给她披上,“外头冷,娘子多穿点。”

    *

    颜家劳师动众翘首以盼的陶先生,是颜炳的故交,陶见山。

    陶见山是何人?名满天下的杏林圣手,年轻时曾是军中的一名随行郎中,跟随军队走南闯北,见识过许多最为凶残的场面,也经历过一些不义之战,终觉救治贫苦百姓才是医者之根本,于是辞去官职,云游四方,济困扶贫,救人于水火。

    行到蜀地时,与当时尚未入仕,游历在外的颜炳和檀家兄妹相识,虽陶见山与几人年岁相差甚远,却意外投缘,结成莫逆之交,共同遍访山川,结下深厚友谊。后来颜炳回到建邺,与檀氏成亲,他见证一段姻缘,还感叹自己竟早没察觉两人情谊。

    如今檀氏怀胎已有七月,颜炳深秋时便修书请陶见山至建邺为檀氏调养,彼时陶见山正在南越游历,待收到消息,赶来京城时,已是过了年节了。

    颜箫到东院时,颜夫人檀氏午歇刚起。

    “阿娘!”颜箫刚跨进待客的外院就开始唤人,门口伫立的侍女打起帘子,颜箫进了屋,才看见颜笙也在。

    “阿兄竟比我早!”

    颜笙独坐一席,却在自己身边留了张空席,含笑看她跽坐在侧,“收到信了?”

    “收到了!”

    檀氏身子重,早已跽坐不得,屋中专为她放置了软塌,后有凭几和隐囊,檀氏靠坐在卧榻上,身边两个侍女拿着绣捶给她捶腿,闻言问道:“什么信?”

    颜笙答,“平湖来信。”

    檀氏笑盈盈地望过来,却什么也没说,着人为颜箫看茶,又叮嘱屋内侍女将银炭烧得旺些,以免颜箫受凉。

    她保养得宜,虽已年近四十,却丽色犹存,丝毫看不出已有了两个孩子,便是如今怀着身孕,也是身量匀称,除了腹部以外并未见圆润。

    母子三人才刚喝了半盏茶,说笑了几句,檀氏身边的侍女翠竹便走了进来,说颜炳已归,此刻正在内院更衣,陶先生也正往东院来。

    “阿父才从尚书台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颜箫随口问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顾司徒说元月中政事难免积压,便定了每十日在尚书台理政。”颜笙去岁入仕,在门下省任给事中,虽只是个闲职,但毕竟身在中枢,对于朝中动向了如指掌。

    颜箫听见“顾司徒”三个字,丝毫不觉得意外。自从这位顾司徒两年前如天降神兵一般,自边地入京主政,以雷霆手段清除积弊陋习,京城里的变革十之八九皆与他有关。

    据说这位是先帝旧人,与当今圣上亦亲如手足。圣上年幼,朝中有位能臣辅佐不是件坏事,只是——

    “元月未出,他一人勤政足矣,阿父与他共列三公,却也要劳心劳力,累得阿娘有孕却要独自在家。”

    她愤愤不平,檀氏却是一笑,“快些让你阿父出门去也好,免得他整日跟在我后面嘘寒问暖,叫我不得清静。”

    “夫人这话无情,叫人好生伤心!”门外传来朗笑声,却见颜炳和陶见山掀起竹帘走了进来。陶先生背着药箱,长髯灰白,身后还跟着个葛布麻衣的少年郎。

    颜箫起身见礼,“阿父日安,陶先生日安。”到了少年跟前却停住了。

    “这是我在南越收的弟子,叫他弘生便是。”陶见山笑答。

    颜箫弯了弯眉眼,“弘生日安。”却见弘生面色微红,是这屋中太热了?

    弘生瞧着有些拘谨,也学着她的样子道:“女郎日安。”

    陶见山笑着望过来,“许久不见,十一娘长高了不少,有点小娘子的模样了。”

    颜箫平日在家中排最末,可今日有个瞧着比她还小上几岁的弘生,便自觉是个大人了,“先生说笑了,我去岁便已及笄,早就是小娘子了。”

    她说这话时,一本正经的神色中还带了些骄傲,众人忍俊不禁,连檀氏也抚着孕肚笑,“这促狭鬼,同她阿父一个样。”

    颜炳冤得很,“夫人先时便说我絮叨,现下又说我促狭,好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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