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可要休息?”颜箫见檀氏面有倦色,不免关切。
檀氏摇头,“方才歇了半晌,眼下倒不累,阿箫,扶我去院子里走走罢。”
东院的墙外便是颜府的内花园,颜箫不敢拉着檀氏往池边碎石子路上去,只在连廊下走走便是。
“锦堂今日新送来的冬衣,你可看过了?”檀氏忽问。
“方才着急往阿娘这来,尚未试过,”颜箫如实回答,“只大略看了眼,似乎颜色艳了些。”
她适合素净的颜色,但染春拿回来的那几套衣裙却各有各的鲜嫩。虽是为宫宴准备的衣裙,可也把她衬得太嫩了些。
檀氏含笑颔首,显然有意为之,颜箫忍不住发问,“今年的寿宴有何不同?”
“肃王世子明年行冠礼,之后便要选妃,世子妃的人选今年便要敲定了。这事马虎不得,单是敲定人选就要从年头选到年尾。”顿了顿,“阿箫今年都十六了。”
颜箫本没觉得此事与自己有关,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才后知后觉地指了指自己,朱唇微张,“我?阿娘,我今年才十六。”
檀氏一拍她的手,“七娘十六岁便和崔氏定亲,你阿娘我十六便已嫁给你阿父,你便是从如今开始掌眼,也要明年才能成亲了。这般算来,是不是觉得也不算早了?”
七娘颜笳是颜箫的庶姐,年长她四岁,前些年嫁到清河崔氏。
“……可是,阿兄也尚未定亲啊。”颜笙比颜笳还大一岁呢,怎么没见他被催。
说起颜笙,檀氏柳眉一竖,显然也很头疼,“六郎主意拿的定,也不知是在等什么,随他去罢,左右也才二十一,男子倒没那么急。”
颜箫哑口无言。
琅琊颜氏不愁嫁女,只是嫁人一事,若是这样送上门去匹配家世门第,便是成了亲又有何意趣?若有机会,她还想……
梦中那小郎君模糊不清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中。
檀氏见她面色青一阵红一阵,欲言又止半晌,才憋出一句,“可是,肃王世子一向顽劣,女儿只怕所托非人,耽误终生。”
檀氏没有计较她这不怎么委婉的忤逆之言,而是思及前几日在茶肆遇见肃王妃时两人的谈话,“若是予琰当真选中了你呢?”
“什么?”颜箫杏眸猛然睁大。
*
入了二月,地暖春回,日头悄悄变短,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
当今天子年幼,太后也不过四十,年龄上实在称不上一个“寿”字,却已到了自称“哀家”的辈分。
二月初七,乃是太后的寿辰。天子予瑢年纪虽轻,孝心却一点不少。因今岁是整寿,予瑢特嘱祠部着力操办,祠部尚书柳文宣亲自督察,以确保万无一失。
过了午时,数十顶车轿便陆续汇集至宫门外,冠盖相连,遮天蔽日。
已有些暖意的微风吹动车帘,颜箫就着缝隙向外望了一眼。
窗外姹紫嫣红,群芳争艳,瞧着不像是来为太后贺寿的,倒真是为自己选郎君来了。
润秋捧出点心匣子,递到颜箫跟前,“夫人叮嘱,恐今晚宫宴累人,特备下了糕团让娘子入宫前垫上一口。”
颜箫和檀氏分坐两车,此时车中只有自己的两个侍女,说话倒没什么顾忌。
方才午食用的不少,眼下倒不饿,但颜箫瞧着那精雕细琢的糕点,还是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吃了一块便又丢开手,随口问道:“可见着檀家的马车了?”
染春答:“方才瞧见檀家的马车就在后面不远,夫人吩咐,拜见过太后,娘子便可自去寻檀娘子了。”
颜家四顶马车,在宣阳门前分行两路。
女眷们走台城西侧的千秋门入内宫,是为取个千秋万岁的好兆头,臣子们则是候在正殿太极殿外。
顾修昀今日散了朝会便去了尚书台,元月刚过,复印开朝未满十日,积压的公务尚未理清,陛下前几日偶感风寒,未曾临朝,这几日由顾修昀监理朝政,日日忙得头脚倒悬。他今日还未用午食,此刻打算和皇上问安后便回府换吉服,再入宫赴宫宴。
尚书台就在宫城之内,因而宫城亦被称作台城。
站在宫内甬道上回望,越过重重宫门,可以看到止车门外已有不少人在等候觐见。
顾修昀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默然踏上官道,穿过宫阙无数,直到在一处殿前停下。
他一振官袍,抬步迈上汉白玉台阶。
太极大殿殿门未闭,天子身边的内监高展却候在殿外,见他来,忙上前行礼。
“奴才见过顾司徒。”
“高内侍不必多礼。”他抬眼扫过殿门。
高展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容置疑,接着便道:“司徒来得巧,肃王殿下正在里面呢。奴才这就去通传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