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生笑嘻嘻凑上去,“巧了不是,我正要去给十一娘送信呢。既如此,那就劳烦染春娘子代我跑这一趟了。”
染春笑着瞪他一眼,“算你赶得巧,拿来吧。”
江南地暖,即便在冬日,草木仍绿意盎然。迈过垂花门进入内院,顿时豁然开朗,几折回廊将池塘一分为二,靠近内院一侧,穿过一道花木掩映的月洞门,在一丛竹林后,便是一个二进院落。
院子里别有洞天,西侧一片粉墙白瓦,墙根下种了芭蕉,粉墙为纸,芭蕉做画,对侧便是厢房的西窗,天晴时推开菱花窗,就能看见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此时西窗被支开了小小一条缝,隐约可见窗内摇曳的烛火。
院里有扫雪的小丫鬟,见染春回来,皆笑着问好。
厢房的帘子忽地从内被掀起,一个裹着毛茸茸圈领的侍女倚在门口,笑道:“才说着你也该回了,可巧就到了,快进来暖暖。”
染春走到廊下,向里张望了几眼,“娘子午歇醒了么?”
“醒了醒了,正看书呢。进来先把氅衣脱了,别带了寒气冷到娘子。”
打起帘子,一阵暖意便往人身上钻,屋里炭盆烧得热腾腾的,温暖如春。
“娘子,太后寿宴那日的裙裳制好了,娘子要试试吗?”
天色阴沉,屋内点了灯。
眼前是一间宽敞的闺阁,布置得十分精致。正对着房门的北面以一座一人高的博古架隔开内外两间,博古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摆件,架前是一张翘头檀木案,零零散散放了几卷简牍。靠东则立着一扇横跨内外间的画屏,屏风后是净房。
西边窗下一张软塌上,卧着个年轻女郎,她只穿了件素色单练衫,拥着手炉,将个话本子举在脸前。
“放在那儿吧。”女郎声音清脆。
染春笑道:“娘子又在看话本了,当心让郎君知道。”
话本后露出一张娇艳明媚的粉面,女郎斜倚在隐囊上,未束的青丝如瀑垂落,嘴角抿得紧紧的,将颊侧抿出浅浅两个梨涡,一双明亮杏眼却仿佛含了笑意,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阿兄是让我少看,可没说不许我看。况且,做学问哪能只看那些正经八百的圣贤书呢,那岂不是成了那等迂腐老学究啦?”
女郎虽是嗔怪的语气,但眉眼间并无愠色。她手中的暖炉将白净的面庞烤得红扑扑的,眉如远山含黛,目若春杏含露,面容纯净无瑕,似古画中的神女,但那双笼尽山间朦胧烟雨的杏眸却如画龙点睛一般,顾盼流转间,将神女带入凡尘。虽面带稚色,却已足见风姿。
这女郎唤作颜箫,乃是颜太傅嫡女,琅琊颜氏族中排行十一,人称颜十一娘。
“娘子这是又在话本中做学问了。”
先前随着染春一同进屋的侍女润秋正支起熏笼,闻听女郎这话笑道。
颜箫顺势放下话本,陷入沉思。
倒不是因为两个侍女说了什么,而是她方才午歇时又做了那个梦。
梦中的她大约十岁光景,随着父母兄长在浩浩荡荡的人流中穿过南篱门往城外走。
晃人的白昼中,她因饥饿有些体力不支,前面的人影越来越模糊。她不受控制的往后一倒,却被一支红缨枪挑了起来。
她下意识抬头望,眼前是一匹有她阿父那么高的血红骏马,上面坐了个比她阿兄大不了几岁的小郎君,正垂眸看她。
半晌,他从怀中摸出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油纸包,弯腰递到她面前。
小郎君看不清面目,那个梦就此结束了。
她十岁那年京城确遭兵乱,但不知为何,三年前忽然有一日,她便断断续续做这样的梦。
可能当真是话本看多了。
“娘子还是看看这个吧。”染春将茗生给她的信交给颜箫,“西院送来的。”
与颜笙收到的不同,这封信上没有署名,只有称谓。
“吾妹阿箫玉展”
颜箫拆开信封,才看了开头一句,“盼眉目舒展,顺问冬安?”便弯起了眉眼。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问候,无需署名便知是谁。
染春和润秋见她神情,对视一眼,皆捂嘴偷笑。
染春接了信便知来信之人是谁,亦是位士族子弟,出自平湖陆氏,乃是尚书令陆丰次子,名唤陆鸣渊。陆鸣渊的姑母陆氏是尚书右仆□□焕之妻,便是颜炳的弟妇,陆颜两家关系甚密。
陆鸣渊明年便年满二十,将行冠礼,之后便要入仕,于是去岁他得了陆尚书的准许,留两年时间游历山川,这在世家之中并不少见。因而算起来,两人也已一年多未见了。
“明年清明一过,陆家阿兄便要回建邺了。”颜箫收起手中信笺。
“陆郎君回京,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