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颜
    顾修昀掀起眼皮扫视过来,那书吏登时膝下一软,“噗通”一声伏地求饶。

    “司徒息怒!下官因家中妻子有孕,不忍见此刑罚,并非有意,还请司徒恕罪!”

    尚书台中人犯了事,自该尚书令出来顶罪。陆丰长揖,“臣有罪,未能约束下官,是臣失察,请司徒一并责罚。”

    然而他虽是请罪,却并未同书吏一道跪下,长揖之后便直起了身,是谓名士风度。

    冯益在后面擦汗,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见陆尚书不跪,比让他替陆尚书跪下都难受。不禁暗恨自己到底出身寒门,学不来陆尚书的从容。

    难捱的长久沉默里,顾修昀淡然收回视线,仿佛无事发生,将文书往乌木案上一丢,继续着方才与冯益所谈之事。

    “且让他们在廷尉狱待几日,过了二月初七再上路。”

    他不说平身,没人敢为书吏说话。陆丰有心解围,听到二月初七,微微侧身,示意祠部尚书柳文宣一眼。

    柳文宣呈上奏折,“祠部已拟定太后寿宴细则,请司徒过目。”

    二月初七是太后生辰,寿宴安排年年如此,今年也无特殊之处,照章办事罢了,无需详阅,顾修昀一目十行的看完,便交到中书令柳峘手上,这意思是可以起草诏令了。

    孙迁落在最后,待周围人将各自的事务都汇报完了,这才呈上手中军报。

    “禀司徒,年前怀远军大营送来军报,今日晨起刚递到五兵部,请司徒过目!”

    听到“怀远军”三个字,顾修昀目光一顿,面上却无太多波澜,接过来略略扫了一眼,“西凉王铁木易上月在宫中暴毙,王四子寒祁继位。”

    颜焕不解,“这个寒祁做王子时并不十分出彩,还曾在凉州做过六年质子,为何会传位于他?”

    顾修昀道:“寒祁生性懦弱,胆小怕事,素来对铁木易言听计从。铁木易根基未稳时不得已将他送到我朝为质,心中有愧,传位于寒祁倒也并不奇怪。”

    太傅颜炳皱眉,“铁木易正值壮年,忽然暴毙,应当也是另有隐情罢。”

    顾修昀颔首,“西凉王室内斗不断,祸起萧墙是迟早的事。”

    陆丰道:“既然如此,边境他日必定祸起,我们还应早日整肃边境,以备后患。”

    顾修昀却道:“此事无需太着急。”

    众人不解。

    “西凉王军主力六年前一战便已损失殆尽,余下的几营战力不强,王军内斗,军中无人管辖,成不了气候。”顾修昀淡然道,“虽如此,但我们亦不能轻敌。他们自顾不暇,倒是给了我们整肃边防的先机。”

    这堂上没有人比顾修昀更了解西凉,听了他这话,众人便不再探问。

    顾修昀正待起身离开,似是才注意到地上还跪着一人,复又坐下,随手一指。

    “你,起来。”

    书吏伏着身,额头贴在青石砖上,半晌没动。实在蠢笨!冯益趁众人不察,偷偷踹了他一脚,他才晓得磕头。

    “司徒恕罪!”

    顾修昀却不像是要降罪的样子,神色冷静,声音平淡,“你去御史台给梁中丞传个话,岁末考评中若有一个叫郑墉的侍御史,我不认为他适合留在御史台。”

    书吏脸色灰白,抖着嗓问道:“敢问司徒,若是梁中丞问起……”

    “那便告诉他,”顾修昀抬手一指,众人顺势望去,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岳陆。

    “他连岳陆都辩不过,如何做得侍御史?”

    *

    皇城东南,秦淮河畔,虽紧临南市,却有一片闹中取静的街巷。青砖黛瓦错落有致,马头灰墙覆着薄雪,正是士族聚集处。

    其中最宽的一条巷子,连外墙都是名贵繁复的浮雕花砖,巷口一排乌衣银甲的府兵把守,一条巷子只有两户人家,街头巷尾的瓦当飞甍上都刻着同一个字——颜。

    一封信被送到太傅府西院的书房中。

    “郎君,平湖来信。”

    书房外正对着一片池塘,花格窗敞开着,将湿冷的水汽搅进温暖的居室中。

    执笔描绘池上残荷的青年从桌案后面抬起头,他接过信,信封上行书飘逸潇洒。

    “兄颜笙 台启”

    左下则是一排小字。

    “平湖陆鸣渊”

    这青年便是太傅颜炳的长子,出自当今天下第一门阀,是琅琊颜氏族中六郎,颜笙。

    他拆开信封,取出几页黄麻纸,里面毫不意外地还嵌套着另一封信。待看清上面的字迹,颜笙唇边蕴出一缕笑意,递给送信的书童,“送去给十一娘吧。”

    书童接过信,离开西院,向内院而去。

    方行至垂花门边,便见几个侍女捧着冬衣路过,打头那个空着手的倒是眼熟,书童忙叫住她。

    “染春娘子这是领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那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