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底比斯已经一个月,他渐渐习惯了用陶盆接尼罗河水洗脸,用粗糙的亚麻布擦身,甚至开始适应那酸涩的啤酒 —— 只是每次喝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想起冰镇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清爽。生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跌跌撞撞地融入这片古老的土地,只有每天清晨刮胡子这个动作,还残留着属于 “刘安章” 的痕迹。
他举起剃须刀,准备像往常一样清理络腮胡。可当刀锋划过下巴时,却没感受到往日那种胡茬被切断的阻力,反而像划过一块打磨光滑的木片,只留下淡淡的凉意。
“奇怪。” 他皱起眉,凑近铜镜。镜面虽然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下巴上的胡茬比前几天稀疏了不少,原本浓密的地方露出了泛青的皮肤,甚至有几块已经变得光滑,像被人用细沙仔细打磨过。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完全没有了往日扎手的粗硬。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这几天的饮食 —— 奴隶送来的麦饼总是带着霉味,啤酒也淡得像掺了水,或许是营养不良导致胡子长得慢了?他这样安慰自己,又拿起剃须刀在鬓角下刮了几下,果然,那里的毛发也变得稀疏,轻轻一刮就干净了,连往常会出现的小红疙瘩都没有。
“大概是太累了。” 他放下剃须刀,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中的人脸色依旧苍白,眼窝深陷,但下巴那片突兀的光滑,让他莫名觉得有些陌生。他下意识地从墙角拿起一卷干净的亚麻布,一层层缠在脸颊上,直到把下巴和脖颈都裹得严严实实,才觉得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他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这个变化。在这个视身体异变如鬼怪附身的时代,脸上突然少了胡子,说不定会被当成 “被神抛弃的人”,甚至被祭司拖去献祭。
上午给荷鲁斯上课的内容是射箭。雅赫摩斯特意让人在府邸后院辟了块场地,竖起几个用芦苇捆成的靶子。荷鲁斯穿着短袍,腰间系着箭囊,正不耐烦地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看到刘安章裹着亚麻布走来,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安卡先生,你这是怕被太阳晒坏了脸?还是昨晚被蚊子咬得不敢见人?”
刘安章摸了摸脸上的布,含糊道:“有点受风,怕吹着。”
他拿起一把弓,这是一把牛角弓,弓弦是用牛筋做的,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他在现代练过射箭,知道基本的要领,只是古埃及的弓和现代复合弓手感完全不同。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持弓,右手勾弦,深吸一口气,将弓拉成满月。
“看清楚了,” 他对荷鲁斯说,“拉弓时手臂要稳,视线要和箭头成直线,放箭时……”
话音未落,他猛地松开右手,箭矢 “嗖” 地一声射出去,却偏了准头,擦着靶子边缘飞了出去,落在远处的沙地里。
“嗤 ——” 旁边伺候的几个奴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们大多是底层埃及人,平日里被贵族呼来喝去,难得有机会看到 “学者” 出丑。
刘安章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有些懊恼,重新拿起一支箭,再次拉弓。这次他格外用力,想把刚才的失误挽回来。可就在他准备喊出 “放箭” 二字时,喉咙里突然像卡了根细针,原本低沉的声音猛地拔高,变成了一道尖锐的类似女声传出:“放 ——!”
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的尖叫。
那几个奴隶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惊愕,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刘安章。荷鲁斯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指着刘安章,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显然是在拼命憋笑。
刘安章自己也僵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放箭的姿势,左手的弓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恐慌。
刚才那声音…… 是他发出来的?
他明明想发出和往常一样的男声,可到了喉咙口,却不受控制地变了调,尖细得像个少女。他试着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声音虽然恢复了些低沉,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琴弦,再也找不回从前的质感。
“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 他猛地转向那些奴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暴怒的声音高而尖细,“都给我滚!”
奴隶们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慌忙低着头溜走了。荷鲁斯也收敛了笑容,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怀疑:“安卡先生,你的嗓子……”
“没事,” 刘安章打断他,捡起地上的弓,强装镇定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大概是早上起来着凉了,过几天就好。今天就到这里,你自己练习吧。”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