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箭场,连亚麻布从脸颊滑落了一半都没察觉。

    回到偏院,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心脏像擂鼓一样咚咚直跳,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头发。他刚才听到了,奴隶们在背后议论 ——

    “他的声音怎么像个女人?”

    “你看他裹着脸,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

    “听说东方来的人都很古怪,说不定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那些窃窃私语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让他浑身发冷。他冲到铜镜前,扯掉脸上的亚麻布,镜中的人下巴光滑,嘴唇似乎比以前更红了些,连眉骨都好像柔和了几分。

    这不是营养不良,也不是着凉。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滋生,像沙漠里的毒草,疯狂地蔓延开来。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个念头驱散,可刚才那声尖锐的女声,还有下巴上开始消失的胡茬,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傍晚,玛莎按时送来晚饭,他特意让玛莎多打了些热水。他需要洗个澡,让自己冷静下来。

    玛莎接好热水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刘安章看着木桶里的水冒着热气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天花板,然后他脱下那件粗麻布长袍,赤身站在桶边,在月光下,看着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发呆了片刻。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肋骨因为这一个月的清瘦而清晰可见,腹部还有车祸留下的疤痕,一切似乎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他深吸一口气,迈进木桶里。热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疲惫似乎减轻了些,但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抬起手,无意识地在胸口抹了把水 ——

    指尖突然触到了两个硬块。

    很小,像两颗埋在皮肤下的石子,位于胸口正中央,隔着薄薄的皮肉,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的轮廓。他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他不敢相信,又用指尖轻轻按了按,那触感是真实的,坚硬而圆润,绝不是错觉。

    他猛地低下头,借着月光看向自己的胸口。皮肤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颜色,甚至因为热水的浸泡而泛着淡淡的粉红,表面看起来毫无异常。可那两颗硬块就在那里,像某种不祥的预兆,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不……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医学纪录片,想起那些关于内分泌失调、激素紊乱的病例,可那些症状都和他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他是个男人,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男人,怎么会在胸口长出这种东西?

    难道是穿越带来的副作用?还是这场车祸改变了他的身体?

    他用手紧紧抓住木桶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木桶里的水被他搅得哗哗作响,倒映出他惊恐的脸。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女人的哭泣,又像某种嘲讽的笑。

    他不敢再想下去,胡乱地洗完澡,抓起长袍裹在身上,躲回了床上。芦苇席的粗糙感硌得他生疼,可他却感觉不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只有那两颗硬块在胸口隐隐发烫,像两颗即将爆炸的火星。

    夜深了,底比斯城陷入沉睡,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刘安章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棕榈叶在月光下晃动的影子,一夜无眠。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悄然改变,像尼罗河水下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而他,只能站在岸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卷入这场未知的风暴,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对于未知的恐惧让他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