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纸莎草编的窗棂,在石板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刘安章坐在一张矮木桌前,指尖捻着一根炭笔,看着桌对面那个穿着白色亚麻长袍的少年,心里微微有些发紧。

    少年叫荷鲁斯,是雅赫摩斯的长子,刚满十二岁。他有着典型的埃及贵族长相:深褐色的皮肤,黑色的卷发用油脂固定成整齐的形状,额前戴着一条镀金的发带,发带中央镶嵌着一块墨绿色的绿松石,那是阿蒙神的象征。他的眼睛是狭长的杏仁状,此刻正微微眯着,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审视,落在刘安章身上。

    刘安章在给荷鲁斯上课,荷鲁斯却漫不经心的趴在桌子上走神,这段时间以来,这个少年一直是这样,让刘安章很无奈。刘安章穿着一件粗麻布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简单的几何图案,穿在身上闷热而沉重,让他总觉得像裹着一层砂纸。他下意识地拽了拽领口,试图让自己显得自在些。

    “今天我们学什么?” 荷鲁斯忽然开了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他显然没把这个 “东方来的学者” 放在眼里,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的芦苇笔,笔杆上镶嵌的象牙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刘安章定了定神,把一卷新的纸莎草铺开。纸莎草的边缘有些粗糙,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比他想象中更有韧性。“我们先从实用的知识开始,” 他尽量让自己的埃及语发音标准些,“比如…… 战车。”

    “战车?” 荷鲁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那是士兵该学的东西,我是贵族,将来要治理埃及的,学这些有什么用?”

    “因为现在的埃及,需要能打赢战争的统治者。” 刘安章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他知道,这个时代的埃及贵族,早已不是中王国时期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风雅之士,喜克索斯人的铁蹄让他们明白,权力必须用长矛和战车来捍卫。

    荷鲁斯的脸色沉了沉,显然没料到这个异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刘安章松了口气,握紧炭笔,开始在纸莎草上画起来。他的笔触很稳,先勾勒出战车的大致轮廓:两个直径约一米的车轮,连接车轮的轴,轴上方是一个狭小的车厢,车厢后面连着两根辕杆,辕杆前是用来套马的轭。

    “这是我们埃及人的战车,”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通常由两匹马拉动,车厢里可以站两个人,一个驾车,一个射箭。”

    荷鲁斯凑过来看,眼神里的不屑渐渐变成了好奇。“你画得还挺像。” 他嘟囔了一句,算是难得的夸奖。

    刘安章没有接话,继续在车轮的位置画了一个放大的剖面图,标出轮轴和轮毂的位置。“关键在这里,” 他指着轮轴,“车轮转动时,轮轴和轮毂会产生摩擦,摩擦越大,转动就越费力,战车的速度就越慢。”

    荷鲁斯皱起眉头:“这有什么办法?木头和木头摩擦,本来就很费力。”

    “可以用油脂润滑。” 刘安章在轮轴和轮毂之间画了几道波浪线,代表油脂,“在里面涂上动物油脂或者植物油,就能减少摩擦,让车轮转得更顺畅,速度至少能提高一成。”

    他抬起头,想看看荷鲁斯的反应,却发现少年的脸色变得很奇怪,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 你说什么?” 荷鲁斯的声音有些发颤,“涂油脂就能让战车变快?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刘安章有些疑惑,“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就像我们在泥地上走路会很费力,但在光滑的石板上走路就很轻松,因为石板的摩擦小。”

    “这不一样!” 荷鲁斯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桌上的墨水瓶,黑色的墨汁在纸莎草上晕开,像一朵丑陋的花,“战车的速度是由神决定的!跑得快慢要看神是否保佑我们,怎么可能是靠涂油脂这种凡俗的东西?你这是在亵渎神灵!”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几只停在廊柱上的麻雀被惊得飞起来,扑棱棱地冲向天空。

    刘安章愣住了。他忘了,在这个时代,人们对自然现象的理解还停留在神创论的阶段,任何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知识,都会被视为对神灵的挑战。他所谓的 “科学原理”,在他们眼里,可能真的是 “神技”,甚至是巫术。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连忙解释,“我没有说神不重要,只是……”

    “只是什么?” 荷鲁斯打断他,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警惕,“你是不是喜克索斯人派来的奸细?故意用这些歪理邪说来迷惑我们,让我们放弃对神的信仰?”

    “我不是奸细!” 刘安章也有些急了,他站起身,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哦?喜克索斯人的奸细?”

    刘安章和荷鲁斯同时回过头,只见雅赫摩斯正站在庭院的拱门下,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紧身短袍,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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