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系着一条宽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把青铜短剑,剑鞘上雕刻着狩猎的图案。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侍卫,侍卫的手按在剑柄上,眼神锐利如鹰。
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听到了多少。刘安章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冒出冷汗。他知道,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喜克索斯奸细” 这个罪名,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荷鲁斯看到父亲,刚才的嚣张气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低下头,小声说:“父亲,我不是故意的,是他…… 是他说涂油脂就能让战车变快,这分明是亵渎神灵。”
雅赫摩斯没有看儿子,目光一直落在刘安章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可疑的祭品。他慢慢走进来,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刘安章的心上。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被墨汁弄脏的纸莎草,仔细看着上面的战车图。他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的痕迹,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这是你画的?” 雅赫摩斯问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 是的,雅赫摩斯将军。” 刘安章的声音有些发颤。
雅赫摩斯指着轮轴的位置:“你说涂油脂能让战车变快?”
“是,” 刘安章定了定神,决定赌一把,“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喜克索斯人的战车弱点在哪里。”
这句话显然引起了雅赫摩斯的兴趣。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哦?说来听听。”
刘安章深吸一口气,指着纸莎草上战车的辕杆:“喜克索斯人的战车辕杆是直的,虽然结实,但灵活性不够。而且他们的车轮辐条是四根,我们可以改成六根,这样更稳固,能承受更大的重量。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战车没有减震装置,在崎岖的地形上行驶时,士兵很容易受伤,我们可以在车厢底部铺上厚厚的亚麻布,减少震动。”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都是他在研究喜克索斯军事技术时看到的资料,没想到今天竟然成了救命的稻草。
雅赫摩斯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 “笃笃” 的声响。庭院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棕榈树叶的沙沙声。荷鲁斯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雅赫摩斯才缓缓开口,目光像利剑一样刺向刘安章:“你知道的不少。”
刘安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这句话是夸奖还是谴责。
“但你要记住,” 雅赫摩斯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埃及人最恨的,就是异族的欺骗。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任何一点可疑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把纸莎草扔回桌上,纸莎草卷起来,露出被墨汁弄脏的部分。“这些知识,如果是真的有用,我会奖赏你。但如果是你编造出来的谎言……”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冰冷,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明白,雅赫摩斯将军。” 刘安章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雅赫摩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荷鲁斯说:“继续上课。但要记住,对任何知识都要保持警惕,尤其是来自异乡人的知识。”
“是,父亲。” 荷鲁斯恭恭敬敬地回答。
雅赫摩斯转身离开了,侍卫们跟在他身后,庭院里只剩下刘安章和荷鲁斯,还有那张被墨汁弄脏的纸莎草。
刘安章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短短几分钟,仿佛比在沙漠里挣扎的半个月还要漫长。他终于明白,在这里,知识不仅是立足的资本,也可能是致命的毒药。
荷鲁斯看了看他,眼神复杂,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却多了几分畏惧和好奇。他重新坐下,小声说:“继续吧。”
刘安章点点头,拿起炭笔,却发现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在纸莎草上画着。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照在纸上,把他的影子和战车的图案重叠在一起,像一个模糊而诡异的符号。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代,他不仅要教会这个少年知识,更要学会如何在刀锋上行走。而那个十二岁的少年,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中,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来自东方的学者,或许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课堂上的空气依然凝重,但一种新的、微妙的关系,正在悄然形成。就像纸莎草上那些被墨汁弄脏的线条,虽然留下了痕迹,却也勾勒出了更复杂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