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难以言喻的孤独感涌上心头。他想起自己租住的出租屋,虽然狭小,却有空调吹出的冷风,有电脑屏幕的蓝光,有冰箱里随时能拿出的冰镇可乐。可现在,那些熟悉的一切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只剩下这冰冷的泥砖和陌生的气味。
“咕噜噜…”肚子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早上到现在没怎么吃饭。
他不由得想起前几日雅赫摩斯府邸的宴会上,贵族们吃的精致面包,上面撒着芝麻和蜂蜜,还有炖得酥烂的鹅肉,浇着石榴汁调成的酱料。而他这个 “学者”,只能啃着奴隶送过来的麦饼和面包。在古埃及,人也都分三六九等,什么样的等级吃什么样的食物。
刘安章正在胡思乱想,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警惕地问:“谁?”
“是我,玛莎,送来您的晚餐。” 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回答。
他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埃及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红色的亚麻绳。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裙,赤着脚,脚趾缝里还沾着泥土。她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里盛着浑浊的液体,旁边放着一块稍微新鲜些的麦饼。
“管家让我送来的。” 玛莎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把陶碗递过来时,手指微微发颤。
刘安章接过陶碗,碗壁粗糙的陶土摩擦着掌心。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液体,呈浅褐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味。“还有啤酒喝?”
玛莎抬起头,眼睛很大,褐色的像宝石一样。“是…… 是的,大人。这是家酿的啤酒,加了枣子,是管家给安卡先生准备的日常饮品。”她怯怯的回答。
刘安章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记得在文献里看到过,古埃及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把啤酒当日常饮品,甚至连儿童的食物里都掺着啤酒。因为尼罗河的水不干净,发酵后的啤酒反而更安全。可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用这种粗陶碗,喝三千多年前的啤酒。
他端起陶碗,喝了一小口,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玛莎见状,慌忙说:“是不是不好喝?我…… 我再去给您换些水来?”
“不用了。” 刘安章摇摇头,又喝了一大口。酸涩的味道过后,竟有一丝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像未成熟的枣子,啤酒味道和之前几次送来的味道不一样。他突然想起冰镇可乐开瓶时的 “呲” 声,想起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的清爽,眼眶莫名一热,再也喝不到了。
“谢谢。” 他把陶碗放在石桌上,将麦饼掰了一半,“这个你拿去吧,我不饿了。”
玛莎惊讶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半块麦饼,喉咙动了动,却不敢接。“管家说…… 这是给您的。”
“让你拿你就拿着。” 刘安章把麦饼塞进她手里,她的手指冰凉而粗糙,像老树皮。女孩飞快地鞠了一躬,转身跑了,辫子上的红绳在昏暗的回廊里一闪,很快就消失了。
刘安章关上门,重新坐回床边。他慢慢喝着剩下啤酒,看着陶碗里泛起的泡沫,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不管这啤酒有多难喝,不管这麦饼有多粗糙,至少他还活着,还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幸运。
夜幕渐渐降临,房间里越来越暗。远处传来晚祷的钟声,悠长而肃穆,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刘安章摸索着找到火石,点燃了壁龛里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立刻填满了房间,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泥砖墙上,像一个扭曲的怪物。
他走到壁龛前,拿起一面青铜镜。镜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只能勉强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凑近了些,看到镜中的人 —— 头发凌乱,沾满了尘土,脸颊消瘦,下巴上覆盖着一层浓密的络腮胡,嘴唇干裂,眼角带着疲惫的红血丝。
这就是他现在的样子?一个狼狈不堪的异乡人,一个被困在三千多年前的灵魂。他伸出手,抚摸着镜中的络腮胡,指尖传来粗硬的触感。这胡子是他穿越前特意留的,因为导师说 “留胡子显得有学问”,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他在这个时代唯一熟悉的特征。
他对着镜子,试着扯出一个笑容,镜中的人也跟着咧开嘴,却比哭还难看。
“刘安章啊刘安章,你为啥会到这里?” 他低声问镜中的自己,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自嘲,“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掉进了历史书里?”
镜子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放下铜镜,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庭院里,奴隶们正借着月光收拾农具,低声交谈着,说的是他还不太懂的埃及方言。远处的主院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声和欢笑声,那是雅赫摩斯和贵族们在举行晚宴吧。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