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欢猛地起身,玄色衣摆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他伸手扶住谢辞瞬间绷紧的肩膀,掌心滚烫。
"落鹰峡..."谢辞盯着地板上蔓延的药渍,凤眸里凝起冰霜,"那是当年我写给贺家军全军覆没的地方。"
满室死寂。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贺知欢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想起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梦境——冲天火光里,绣着"贺"字的旌旗在泥泞中燃烧,男人将他塞进枯井时,铠甲上还插着三支雕翎箭。
"原来小叔连这个都写进了命簿。"他声音沙哑,像裹着砂砾。
谢辞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腕:"但现在执笔的人是我们。"
窗外忽有鹰唳破空。两人同时抬头,看见一只玄鹰掠过屋檐,铁灰色的羽翼撕开浓云。
"京畿大营的调令..."贺知欢缓缓跪下来,将额头抵在谢辞膝头,"我要去。"
谢辞抚过他后颈突出的骨节,指尖停在旧箭疤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贺知欢抬起眼,眸中燃着幽暗的火,"要么提着狄戎大汗的头颅回来见你,要么..."
"没有要么。"谢辞掐住他下颌,长指甲陷进肌肤,"你若敢死在北境,我便烧了这命簿,让整个世界给你陪葬。"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翻涌着疯癫的柔光。
贺知欢低笑出声,就着这个姿势吻他指尖:"好。"
当夜,京畿大营点将台下火把通明。
贺知欢一身玄甲立在风中,身后是三万轻骑。他抬头望向城墙,隐约看见一抹月白身影立在垛口,墨发被朔风卷起,像招展的魂幡。
"开拔——"
号角长鸣时,有雪白的信鸽掠过军阵,轻巧地落在他护肩上。解下竹管,素笺上只有一行朱砂小楷:
"我的鹰,该啄瞎群狼的眼睛了。"
他攥紧纸条,回头最后望了眼城墙。月光如水,那抹月白已隐入黑暗,唯有肩头被咬过的伤疤在隐隐发烫。
大军如黑色潮水涌向北方。贺知欢策马驰过官道,忽然听见路旁茶棚里飘来零落唱词:
"...
雪压雕鞍银鞘冷
血染征袍玉簪横
谁道书生不解战
偏将风流祭长风
..."
他勒马回首,看见说书人惊惶的眼。方才那句"玉簪横"分明是谢辞年少时在边关写的残句。
"继续唱。"他抛去一锭白银,玄甲在月色下泛起寒光,"唱得好,待本将军归来,赏你千金。"
说书人战战兢兢击板,贺知欢已纵马驰出十里。怀中的白玉蟠龙佩贴着心口,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而此时,皇宫深处。
谢辞披着墨狐大氅,指尖从沙盘的落鹰峡缓缓划向狄戎王庭。沈阁老立在阴影里,听见他带笑的声音:
"告诉狄戎使者,想要和谈..."
他忽然掐断案头梅枝,殷红花瓣簌簌落进雪沙。
"先问过本公子麾下的鹰。"
朔风卷着雪粒,砸在玄甲上噼啪作响。
贺知欢勒马立在落鹰峡隘口,望着远处狄戎连营的灯火。副将递来烤好的干粮,他随手掰开,露出里面夹着的素笺。
"?"副将愣住。
贺知欢面不改色地将纸条塞进护腕:"家书。"
确实是家书——谢辞用朱砂画了只张牙舞爪的狐狸,正叼着狄戎王旗打滚。背面还有行小字:"月底不回,拆了你的鹰窝。"
他咬了口干粮,尝到熟悉的蜜渍梅子味。这是谢辞院里的方子,天下独一份。
"将军,狄戎使者又来了。"亲兵低声道,"说要献上云州守将的...头颅。"
贺知欢擦枪的动作顿了顿。枪穗上坠着的白玉蟠龙佩轻轻晃动,映着他冰封的眉眼。
"告诉使者,"他起身,玄甲在雪光里泛起寒芒,"本将军只要活人的脑袋——挂在腰上会叫的那种。"
夜袭选在子时。贺知欢带着三百死士绕到落鹰峡背面,沿着谢辞在沙盘上指出的那条几乎被积雪掩埋的小路攀援而上。
峭壁结满冰凌,有个新兵失手滑落。贺知欢反手将长枪扎进冰壁,单手拽住对方腰带。青铜枪杆弯成惊心动魄的弧度,玉佩撞在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将军!您的枪!"
贺知欢低头看了看裂开的虎口,将新兵甩上平台:"赔得起。"
他在谢辞书房掰断的玉如意,够打二十杆这样的枪。
狄戎主营近在眼前。贺知欢正要发令,忽然听见风中传来古怪的笛声。他猛地抬手止住队伍——这是谢辞教过的示警暗号。
几乎同时,前方雪地里炸开数道绊马索!
"有埋伏!"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