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谢辞那番绵里藏针、杀鸡儆猴的举动,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余波在席间无声荡漾。秦岚面如死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敢发一言。齐王的脸色也不甚好看,秦岚毕竟是他的人,打狗还需看主人,谢辞此举,无异于当众拂了他的面子。楚王则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深沉模样,只是偶尔掠过的眼神,泄露了他并非全然置身事外。

    太子殿下似乎也有些疲惫,强撑着又应酬了片刻,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宣布宴席结束。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车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谢辞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肩伤未愈,又费神应对这等场面,终究是耗神。

    贺知欢坐在他对面,沉默地看着他。方才宴席上谢辞维护他的那一幕,依旧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人毫无条件护在身后的感觉,温暖而陌生,几乎要灼伤他冰封已久的心。

    “小叔……”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沉闷,“其实……不必如此。”

    谢辞缓缓睁开眼,凤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不必如何?任由那等跳梁小丑,在我面前折辱你?”他轻笑一声,带着点冷意,“我谢辞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论其出身。”

    “我的人”三个字,他说得自然而然,却让贺知欢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向四肢百骸。

    “我只是……”贺知欢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将一切苦楚独自吞下,谢辞这般强势的维护,反而让他有些无措。

    “只是什么?”谢辞微微倾身,靠近他,借着窗外偶尔漏进的微弱光线,审视着他脸上复杂的神色,“觉得小叔我多管闲事?还是……不习惯有人替你出头?”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萦绕在贺知欢鼻尖。贺知欢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他过于锐利的目光,低声道:“……习惯不了。”

    谢辞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昏暗的光线下,贺知欢能看到他眼中那抹不容错辨的、近乎霸道的认真。

    “习惯不了,那就慢慢习惯。”谢辞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贺知欢,你给我记住,从你踏进枕霞阁的那一天起,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你的现在和未来,归我管。”

    他的话语如同烙印,深深烫在贺知欢的心上。那是一种宣告,一种占有,更是一种……承诺。

    贺知欢怔怔地看着他,心中那片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种,开始熊熊燃烧。

    ……

    马车在寂静的谢府门前停下,方才宫宴上的刀光剑影与北境传来的惊天噩耗,都被暂时关在了朱门之外。府内依旧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凝重。

    回到枕霞阁,谢辞因肩伤和酒意,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倦色。他素来喜洁,不顾贺知欢不赞同的目光,执意要先沐浴。

    “伤口不能沾水。”贺知欢站在净房门口,眉头紧锁,语气硬邦邦的,像块不开窍的石头。

    “知道。”谢辞懒懒地解着衣带,回眸睨了他一眼,眼尾因酒意染着一抹薄红,平添几分风流媚意,“小叔自有分寸,你且在外头等着。”

    净房内水声淅沥,氤氲的热气带着澡豆的清雅香气弥漫出来。贺知欢没有离开,他就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守在外面,听着里面隐约的水声,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谢辞肩头那抹刺目的白纱,以及宫宴上他维护自己时,那锋利又耀眼的样子。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净房的门被轻轻拉开。

    谢辞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软缎常服走了出来,墨发未束,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发梢还滴着水珠,将肩头的衣料洇湿了一小片。他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着健康的粉色,少了平日的苍白,凤眸也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清澈潋滟。因动作小心,衣带系得有些松散,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和尚未完全擦干的水痕。

    他整个人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带着沐浴后的松弛与柔软,像一块被温水浸透的美玉,在灯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贺知欢一直紧绷的身形,在看到他安然无恙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松弛下来。但他的目光,却像是被钉在了谢辞身上,无法移开。

    谢辞似乎没料到他还守在门口,微微一怔,随即挑眉,习惯性地想开口戏谑两句。然而,当他触及贺知欢的目光时,到了嘴边的话却顿住了。

    贺知欢就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可他那双总是沉静无波、或压抑着阴郁的眸子,此刻却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后怕,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还有一种……被努力压抑着、却即将破笼而出的、滚烫的情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深沉,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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