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强自镇定的模样,谢辞心情大好,低低地笑了起来,牵动了肩伤,又忍不住“嘶”了一声。
贺知欢立刻上前,眉头紧锁:“可是疼了?”那紧张的模样,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
“无妨。”谢辞摆摆手,顺势抓住他探过来的手腕,指尖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挲,目光却渐渐沉静下来,望向窗外积雪初融的庭院,“朝中……这几日如何了?”
旖旎的气氛因这正事的问询而稍稍沉淀。贺知欢在他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依旧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回答道:“吴王党羽已基本肃清,首辅沈阁老与齐王、楚王共同主持朝局,稳定人心。陛下……龙体欠安,由太子监国。”
“太子……”谢辞轻轻重复着,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他笔下那位体弱多病、性情温和的太子,能否在这风雨飘摇的时节,撑起这即将倾颓的帝国?
“北境呢?”他又问。
“狄戎得知使者毙命、内应已除,攻势暂缓,但仍在关外陈兵,虎视眈眈。粮草军需,已按小叔之前的安排,由几家可靠的皇商秘密转运,暂时无虞。”贺知欢汇报得条理清晰,俨然已是谢辞最得力的臂助。
谢辞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此次宫变,虽平定了内乱,但也伤了朝廷元气。狄戎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之机。太子仁弱,齐王躁进,楚王……心思难测。这朝堂,远未到安稳之时。”
他转过头,看向贺知欢,目光深邃:“我们的路,还没走完。”
贺知欢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无论前路如何,知欢必紧随左右。”
他的承诺,简单,却重逾千斤。
谢辞看着他坚定无畏的眼神,心中那点因局势未明而产生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那‘玄鹰’的名号,如今在军中想必已是无人不晓了。接下来,有何打算?”
贺知欢沉默了一下,才道:“京畿大营副统领一职,因原统领涉吴王案被革职,如今空缺。沈阁老……似乎有意举荐我。”
这是一个实权职位,意味着他将正式踏入大齐军队的核心阶层。
谢辞闻言,并未立刻表态,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贺知欢腕间画着圈,思索着。阳光落在他低垂的长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京畿大营……位置关键,是块肥肉,也是众矢之的。”他缓缓开口,“齐王、楚王,乃至其他势力,都不会眼睁睁看着这块兵权落入……我们手中。”他用了“我们”这个词,自然而然地将他与贺知欢捆绑在一起。
“我知道。”贺知欢声音沉稳,“但这也是最快掌握力量的方式。唯有手握兵权,方能真正立足,方能……护想护之人周全。”他说最后一句时,目光灼灼地看向谢辞。
谢辞与他对视,看懂了他眼中的决心与守护之意。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纵容与一丝骄傲。
“想去便去。”他松开把玩他手腕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不必顾忌太多。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有小叔替你挡着。你只需……做好你的‘玄鹰’,在军中扎下根来便是。”
他的话语里,是毫无保留的支持与强大的底气。
贺知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反手握住谢辞的手,紧紧攥住,仿佛要从中汲取无尽的力量。“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揽月的声音:“少爷,宫里有旨意传来,宣您与贺公子明日入宫,太子殿下于东宫设宴,为……为少爷压惊,并嘉奖贺公子宫变护驾之功。”
谢辞与贺知欢对视一眼。
东宫夜宴……是机遇,亦可能是另一场不见刀光的鸿门宴。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枕霞阁内温暖如春,两人交握的手心传来彼此的温度。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此刻,他们心意相通,并肩而立。无论即将到来的是风是雨,似乎都已不再令人畏惧。
……
东宫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太子殿下坐于主位,虽面带病容,语气却十分温和,先是关切了谢辞的伤势,又对贺知欢在宫变中的“忠勇”大为赞赏,俨然一副贤明储君的姿态。齐王、楚王、沈阁老等重臣均在座,席间一派看似融洽的气氛。
谢辞一身月白,坐在太子下首不远的位置,姿态慵懒却又不失礼数,偶尔与太子或沈阁老交谈几句,凤眸流转间,将席间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贺知欢则坐在他稍后侧的席位,玄衣墨发,背脊挺直,沉默地履行着护卫之责,只在太子问话时,才言简意赅地应答,神色冷峻,与这满堂的浮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