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辞懒懒应着,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他一缕垂落的墨发。
贺知欢看着他那副全然信赖、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面前的模样,看着他失血后依旧柔润优美的唇瓣,一直压抑在心底的、那些阴暗的、炽热的、不容于世的念头,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咆哮着要破土而出。
他忽然俯下身,靠得极近,近到能数清谢辞微微颤动的长睫,能感受到他清浅的呼吸。
谢辞似乎被他的突然靠近惊了一下,凤眸微微睁大,却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有一丝探究,一丝……了然的等待。
“小叔今日……”贺知欢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为何要替我挡那一箭?”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的问题。
谢辞看着他,看着少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浓烈情感,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雪后初霁的阳光,带着一种洗净铅华的、纯粹的温柔。
他抬起未受伤的手,轻轻抚上贺知欢紧绷的侧脸,指尖微凉,却带着能融化冰雪的温度。
“傻小子……”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缱绻,“你说为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个反问,将那颗滚烫的心,赤裸裸地捧到了贺知欢面前。
贺知欢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狂喜与酸涩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再也抑制不住,试探又不耐地低头,如同虔诚的信徒亲吻他的神明,又如同饥渴的旅人啜饮甘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与深藏已久的爱恋,吻上了那双他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唇。
起初是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触碰,如同蝴蝶掠过花瓣。在感受到谢辞并未推开,甚至那抚在他脸上的手微微收紧,带着默许与鼓励时,那吻骤然变得激烈而深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所有压抑已久的情愫,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了彼此的呼吸。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帐内暖意融融。
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了整个天地,也仿佛将这一室的缱绻与悸动,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良久,贺知欢才喘息着松开,额头抵着谢辞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都有些急促。贺知欢的脸上泛着红晕,那双总是阴郁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谢辞带着水光的、媚意横生的脸。
“以下犯上……”谢辞微微喘息着,眼尾泛红,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一种勾引,“贺知欢,你真是……胆大包天。”
贺知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滚烫,忍不住又低头,在他微肿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认真:
“以下犯上,其罪当诛。”他紧紧握住谢辞的手,十指相扣,“……那便请小叔,罚我一辈子,囚在你身边,可好?”
谢辞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深情与占有,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坚定而灼热的温度,心中最后一点犹疑与彷徨,也在这漫天风雪与一室暖光中,彻底消散。
他闭上眼,唇角弯起一抹极致慵懒而满足的弧度,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准了。”
雪后初霁,阳光透过窗棂上的冰菱,在枕霞阁内洒下细碎的金芒。谢辞肩伤未愈,依旧大部分时间卧于榻上静养,只是脸色已不似前几日那般苍白,唇上也恢复了淡淡的血色。
贺知欢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喂药、换药、念书、陪着下棋(谢辞单手),他将所有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那细致周到的程度,让惯常伺候的大丫鬟们都自愧弗如。只是他做这些时,依旧板着一张冷峻的脸,唯有在谢辞因药苦蹙眉,或是下棋耍赖时,那紧抿的唇角才会几不可查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里是纵容与无奈交织的柔软。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谢辞嫌榻上憋闷,非要挪到窗边的软榻上。贺知欢拗不过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将他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过去。动作间,难免贴近,谢辞身上那混合着药香与冷香的气息萦绕在贺知欢鼻尖,让他臂弯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耳根也悄悄漫上绯色。
“啧,我们贺小将军,抱个人都这般紧张?”谢辞舒舒服服地窝在软榻里,身上裹着厚厚的银狐裘,只露出一张秾丽的脸,凤眸斜睨着站在一旁、身姿笔挺如松的贺知欢,语带戏谑。
贺知欢抿了抿唇,别开视线,硬邦邦道:“小叔伤重,需得小心。”
“是是是,我们知欢最是小心。”谢辞拖长了语调,像只慵懒的猫,指尖勾了勾他身上墨色常服的衣带,“那日后……是不是该改个称呼了?总叫小叔,听着……多悖逆啊。”他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暗示与挑逗。
贺知欢身体一僵,猛地转头看他,对上那双含笑的、仿佛能吸人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