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他在等。等谢辞如同以往般,再次无视他的冷待,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将那些令人心烦的试探与戏弄,当做无事发生。

    可谢辞没有。

    **这夜,月色极好,清辉遍洒。**

    贺知欢因白日睡得多了,夜里反而没了睡意。伤口愈合带来的痒意,混合着心头那股难以言喻的烦躁,让他辗转难安。他索性披衣起身,慢慢踱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在月光下姿态虬结的古树。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来自隔壁——谢辞的房间。

    鬼使神差地,贺知欢悄无声息地贴近墙壁。这山庄建筑古旧,隔音并不算好。

    他听到谢辞似乎在屋内踱步,脚步声有些凌乱。然后,是低低的、近乎自语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烦躁又困惑的意味:

    “……以下犯上?啧。”

    “碰一下耳朵就那么大反应……”

    “到底是真恼了,还是……”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说话的人也觉得这话有些难以启齿。

    紧接着,是杯盏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贺知欢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谢辞……在因为他那日的反应而困扰?

    那句未尽的“还是……”后面,是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悸动攫住了他。仿佛一直笼罩在迷雾中的对手,突然露出了一线破绽。原来,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在因那日的失控而心绪不宁。原来,那个总是掌控全局、游刃有余的“小叔”,也会因此感到……困惑。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阴郁与混乱,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清明。

    他缓缓直起身,退回榻边。月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脸上,那惯常的清冷依旧,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之前的自我厌弃与混乱,逐渐被一种更沉静、更幽深的情绪所取代。

    他依旧看不透谢辞,依旧弄不清自己那莫名的冲动源于何处。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场由谢辞开始的游戏,规则似乎正在被无形地改写。

    而手握着一丝对方“困惑”证据的贺知欢,那冰封般的面容下,一颗属于猎手的、耐心而固执的心,开始悄然跳动。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这一次,不再是逃避,而是某种……等待。

    等待一个时机,或许不再是狼狈的防守,而是……冷静地、步步为营地,反向试探。

    窗外,月华如水,暗香浮动。这看似恢复平静的山庄之夜,底下涌动的,是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汹涌、也更加危险的暗流。

    贺知欢的伤势渐愈,已能下榻自如活动。山庄的日子依旧表面平静,但那日墙边无意窥见的“困惑”,如同在他心湖投下的一颗石子,涟漪未平。他不再被动等待,开始以一种更隐晦、更冷静的方式,观察着谢辞。

    这日,谢辞在书房处理江南来的密信,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贺知欢端着一盏新沏的茶,无声地放在他案边。

    谢辞从信纸上抬起眼,有些意外。这几日,贺知欢虽不再沉默以对,但也多是他说三句,对方回一句,如此主动,倒是头一遭。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辞放下信,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凤眸中的审视。他吹了吹茶沫,语气听不出喜怒,“我们贺小将军,也学会伺候人了?”

    贺知欢立于案前,身姿如松,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手中那精致的景德镇白瓷杯上,语气平淡无波:“伤既愈,不敢再劳小叔费心照料。”他顿了顿,视线似无意般扫过那封被谢辞下意识用镇纸压住一角的密信,缓声道,“何况,小叔近日,似乎亦有烦忧。”

    谢辞执杯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他抬眼,对上贺知欢那双看似沉静,实则洞察一切的眸子。这小子……观察力竟如此敏锐?

    他不动声色地呷了口茶,将心底那丝被人看穿的不适压下,唇角重新勾起那抹慵懒的弧度:“烦忧?小叔我能有什么烦忧?不过是江南那帮蠹虫,见北境不稳,便想趁机在漕运和盐引上再做些手脚,中饱私囊罢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国之将乱,必生妖孽。”贺知欢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太平表象下的脓疮,“北境战事胶着,耗费巨大,东南若再乱,国库空虚,恐生大患。”他向前微倾,指尖虚虚点在案几上空,仿佛那是一张无形的舆图,“小叔暗中维系北境粮草,维系的是边境稳定,亦是……这摇摇欲坠的国本。有人却只想发国难财。”

    他这番话,已远远超出一个普通武将或世家子弟的见识。谢辞凤眸微眯,审视着眼前这个愈发让他看不透的“侄子”。他不再是那个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