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贺知欢在城郊山庄养伤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缓慢的键。外界的风风雨雨、暗流涌动,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方静谧的院落之外。

    谢辞并未急着回那繁华却喧嚣的帝都,也绝口不提如何清算吴王、如何平息流言,他仿佛真的只是个来别苑静养、顺便照顾伤患的闲散公子。

    清晨,天色熹微。

    贺知欢醒来时,谢辞已经不在屋内了。他试着动了动,胸口依旧闷痛,但比前两日好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案几上放着温水和他每日需服的丸药。

    门被轻轻推开,谢辞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粳米粥进来。他今日穿了件素雅的雨过天青色常服,墨发随意用一根玉簪挽着,少了几分平日的秾丽风流,多了几分居家的清润。

    “醒了?”他将粥碗放在床头小几上,目光在贺知欢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的气色,“能自己坐起来吗?”

    贺知欢点点头,忍着牵拉伤处的疼痛,缓缓撑起身子。谢辞就抱臂站在一边看着,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直到他坐稳,才将粥碗递过去。

    “庄子里厨娘的手艺,将就着吃。”谢辞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粥熬得软糯温热,入口即化,显然是费了功夫的。贺知欢沉默地一勺勺吃着,室内只剩下细微的碗勺碰撞声。

    谢辞也没走,随手拿起昨日看了一半的游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看起来。晨光透过窗棂,在他低垂的眉眼和书页上跳跃,勾勒出一幅宁静的画面。

    贺知欢偶尔抬眼,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以及那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寻常的安宁。这种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而又……令人贪恋。

    午后,阳光暖融。

    贺知欢精神稍好,被谢辞允许下榻,在窗边的软椅上半躺着。谢辞便命人摆了棋枰,与他手谈。

    “精神不济便说,输了可不许找借口。”谢辞执白,落子飞快,带着他惯有的、看似随意的风格。

    贺知欢伤势未愈,思绪比平时慢些,落子谨慎。他棋风如其人,沉稳厚重,善于布局。两人一快一慢,在方寸棋盘上厮杀。

    “小叔这一步,似是而非,意在试探?”贺知欢捻着一枚黑子,看着棋局上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落点,忽然开口。

    谢辞眉梢微挑,唇边漾起一抹笑意:“哦?你看出来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棋枰看向贺知欢,眸光流转,“那你说说,小叔我……在试探什么?”

    他的目光带着惯有的戏谑,却又仿佛藏着更深的东西。空气似乎因他这句话而变得有些粘稠。

    贺知欢握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知。”

    谢辞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笑出声,靠回椅背,懒洋洋道:“无趣。还以为我们贺小将军伤了一场,能开点窍呢。”他随手将棋子丢回棋罐,“不下了,你心思都不在这儿。”

    贺知欢垂下眼帘,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心中亦是一片纷乱。他不是不懂那试探为何,只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每日的换药,是最难熬的时刻。

    伤口虽在愈合,但揭开旧绷带、清理、上药时,依旧伴随着尖锐的疼痛。

    今日是谢辞亲自替他换药。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但极其专注仔细,微凉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贺知欢胸前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贺知欢紧抿着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一声不吭。

    “疼不会喊出来?”谢辞低着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声音听不出情绪,“这里又没外人,逞强给谁看?”

    “……习惯了。”贺知欢声音有些沙哑。

    谢辞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淡淡哼了一声:“在我这儿,用不着习惯这个。”

    他说完,继续手上的动作,力道似乎放得更轻了些。换好药,重新缠上洁净的绷带,他的指尖在绷带边缘轻轻抚平,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好了。”他直起身,将药瓶收拾好,“这几日别沾水,也别有大动作,小心伤口崩开。”

    贺知欢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中那处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悄然撬开了一道缝隙。他低声道:“多谢小叔。”

    谢辞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谢什么,你要是废了,小叔我前期投入岂不是血本无归?”

    又是这样。每每流露出一点点真实的关切,立刻就用戏谑和功利的外衣包裹起来。

    但这一次,贺知欢看着他的背影,却仿佛能穿透那层外壳,看到底下某些不一样的东西。

    夜里,贺知欢因伤口不适,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人轻轻推门进来,在榻边驻足片刻,替他掖了掖被角,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