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睁眼,只是在黑暗中,感受着那份无声的守护,胸口那闷痛处,似乎也被一种奇异的暖流熨帖着。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流淌。
这日清晨,贺知欢醒得早,靠着引枕闭目养神。谢辞端药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晨光与薄雾交织,映得他侧脸线条清冷如玉,长睫低垂,唇色淡绯,真真如画中不染尘埃的佛子,只是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阴郁,为他平添了几分易碎的美感。
谢辞放轻脚步,将药碗放在床头。许是动作间带起了微风,贺知欢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初醒时带着些许迷蒙,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待看清是谢辞后,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东西。
“喝药。”谢辞在他榻边坐下,极其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嗯,不烧了。”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晰。贺知欢几不可查地绷紧了背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接过药碗,仰头将浓黑的药汁一饮而尽,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谢辞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和那副隐忍克制的模样,恶趣味又冒了头。他忽然倾身,凑得极近,几乎能数清他低垂的长睫,声音带着点戏谑的蛊惑:“我们知欢喝药都这般好看,苦也不吱一声,莫不是……在小叔面前,格外要强?”
温热的气息伴随着他身上独特的冷香,骤然侵袭。贺知欢握着空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倏地别开脸,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啧。”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不耐与……一丝被戳破的狼狈。
谢辞清晰地看到,那白玉般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与他清冷的面容形成了极致反差。
“哟,这就恼了?”谢辞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低低地笑了起来,非但不退,反而变本加厉,伸出食指,用指尖极其轻佻地蹭了一下那滚烫的耳垂,“还是说……被小叔说中了心事?”
那触感如同电流窜过。贺知欢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来,眼底冰层碎裂,闪过一丝近乎凶狠的光芒,像是被彻底惹毛了的孤狼。他一把攥住谢辞那只作乱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谢辞都微微蹙眉。
手腕被贺知欢死死攥住,那力道带着伤者的虚浮,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源自骨子里的执拗。谢辞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因用力而微微的颤抖,以及那异常滚烫的温度。
“适可而止。”贺知欢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警告。
谢辞被他眼底那片冰层下骤然翻涌的暗火灼了一下,手腕处传来的禁锢感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更深的恶劣与征服欲。他非但没挣脱,反而用空着的那只手,姿态慵懒地撑在榻边,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呼吸可闻,凤眸中光华流转,满是挑衅与玩味:
“哦?若我偏不呢?”
他甚至故意用被抓住的那只手,指尖在贺知欢紧绷的手腕内侧,极其暧昧地轻轻划了一下。
“小叔……”贺知欢的呼吸骤然加重,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彻底失去血色。他胸口起伏,牵动了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更白了几分。可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却死死锁着谢辞,里面翻涌着被冒犯的怒意,一丝无措,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东西。
“怎么?”谢辞像是没看到他强忍痛楚的神色,或者说,看到了却更想逼出他的真实反应,他微微歪头,气息几乎拂过贺知欢的鼻尖,“我们知欢……还想以下犯上,对小叔做点什么不成?”
他的声音带着气音,慵懒又危险,像羽毛搔刮着最敏感的神经。
贺知欢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攥着他手腕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痉挛。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却能轻易搅乱他所有平静的脸,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冲动在血管里叫嚣——想堵住那张总是吐出戏弄言辞的嘴,想撕破那层游刃有余的伪装,想看他惊慌失措,想让他也尝尝这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滋味……
这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猛地凑近!
带着药味和自身清冽气息的呼吸狠狠撞在谢辞脸上。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谢辞唇边的笑意僵了一瞬,凤眸中第一次真正闪过一丝错愕。他没想到贺知欢会如此……具有攻击性。
然而,贺知欢在最后一刻,猛地停住了。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遏制住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凶兽。他死死咬着牙,下颚线绷紧如石刻,眼底是剧烈挣扎后的混乱与一片冰封的狼藉。
他倏地松开了钳制谢辞的手,仿佛那手腕烫手一般,整个人像是脱力般向后靠去,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