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嘉明十八年,春。

    北境的战火终究未能避免。狄戎铁骑踏破风雪关,守将殉国,边镇接连失守的噩耗,如同凛冽的寒风,终于彻底吹散了帝都最后的繁华幻梦。朝廷震动,百姓恐慌,主战之声一时高涨,然则仓促集结的援军缺乏粮饷,将帅不和,竟在黄河以北与狄戎陷入僵持,战事胶着。

    与此同时,东南流民之乱愈演愈烈,数股民军合流,攻州破府,号称“替天行道”,其势渐成。

    帝国,已然风雨飘摇。

    **北境·无名隘口**

    残阳如血,映照着雪原上尚未干涸的暗红。贺知欢一身风尘仆仆的玄甲上溅满了泥泞与血渍,他刚刚带领着一支由边军溃卒、猎户和游侠组成的奇兵,突袭了狄戎的一个后勤辎重队,烧毁了大量粮草。

    此刻,他立于隘口之上,望着远处狄戎连营的灯火,目光冷峻。近半年的北境生涯,让他褪去了最后一丝京华少年的模样,皮肤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周身散发着经历过血火淬炼的杀伐之气。

    他怀中,那枚羊脂白玉蟠龙佩贴身藏着,冰凉的触感时常提醒着他来自何处,为何而战。谢辞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消息与物资,成了他在这混乱北疆立足和发展的重要依仗。他依循那名册,确实网络了一批敢战之士,虽人数不多,却皆是以一当十的悍勇之辈,在这局部战场上,屡建奇功,竟也闯出了些许“玄鹰”的名头。

    “贺头儿,查清楚了。”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快步走来,低声道,“这次狄戎大军能这么快突破风雪关,是有人里应外合!妈的,是朝廷里的人,把布防图卖给了狄戎崽子!”

    贺知欢眼中寒光一闪,并未感到太多意外。谢辞早就提醒过他,朝中有人与狄戎暗通款曲。只是没想到,竟是如此丧心病狂,直接出卖关乎国本的边防。

    “证据?”他声音沙哑。

    “抓了个舌头,是狄戎一个百夫长,他醉酒后吹嘘,说他们在京里有大人物照应,稳坐钓鱼台。”疤脸汉子啐了一口,“可惜那小子第二天就被人灭口在牢里了。”

    线索又断了。但指向已然明确。

    贺知欢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家国危难,生灵涂炭,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却还在为一己私利,行此卖国求荣之举!

    他必须尽快回京。北境局势暂时稳住,但根源在朝堂。他需要将这里的确切情况,以及查到的蛛丝马迹,亲自带回给谢辞。

    **帝都·枕霞阁**

    谢辞的日子,表面看来依旧风流惬意。他依然是那个斗鸡走狗、流连画舫的谢家小爷,甚至在国难当头之际,他这般做派更引来了不少清流的非议。然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通过错综复杂的商业网络,将江南的粮食、药材、乃至违禁的兵铁,源源不断地设法输往北境及各地忠于朝廷的军队,同时,也在暗中收集着朝中各方势力通敌卖国的证据。

    “少爷,江南来的消息,三大织造已有两家松口,愿意按我们的价格,提供三成份额的棉布,充作军需。”老管家低声禀报。

    “三成?不够。”谢辞把玩着一枚棋子,眼皮都未抬,“告诉他们,要么五成,要么……他们那些走私海贸、偷漏税银的烂账,明天就会出现在都察院的案头上。”

    “是。”老管家躬身应下,又道,“另外,威远伯府最近与吴王府往来密切,似乎在暗中收购京城及周边的粮店。”

    谢辞落子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囤积居奇,发国难财?还是想卡住北援的咽喉?看来有些人,是迫不及待要跳出来了。”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北境战事惨烈,他已有多日未收到贺知欢的平安信了。

    **吴王府 ·密议**

    “必须尽快除掉贺知欢!”王侍郎(已因“主和”不力被贬,但仍为吴王心腹)面色狰狞,“他在北境屡立战功,再这样下去,军心民意都会倒向他!还有谢辞,他明里纵绔,暗地里不知在搞什么鬼!我们与狄戎那边的交易,绝不能让他们查到!”

    威远伯连忙道:“王爷,侍郎大人,下官已安排妥当。贺知欢不日即将奉密令回京述职,我们在途中布下天罗地网,定叫他有来无回!至于谢辞……他毕竟身份特殊,动他恐引谢家反弹,不如先从他在意的人下手……”

    吴王把玩着一枚玉珏,眼神阴鸷:“就按你们说的办。记住,要干净利落,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北境,绝不能让他回来。”

    **官道·千里追杀**

    贺知欢带着几名精锐亲信,快马加鞭,秘密南返。然而,刚入河北地界,便遭遇了数波不明身份高手的伏击。对方手段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职业杀手,且对他们一行人的行踪了如指掌。

    “有内鬼!”一次惨烈的突围后,亲信死伤过半,贺知欢肩头也中了一箭,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眼神冰冷彻骨。他的行踪是绝密,若非朝中高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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