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贺知欢还能送出东西,说明他还活着,并且在一个相对安全,但被隔绝的地方。城西绸缎庄未被破坏,说明对方尚未察觉这个暗桩。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三足乌印记上。这个印记……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电光火石间,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闪过脑海——去岁宫宴,吴王腰间所佩的玉珏上,似乎就刻着类似的纹样!
吴王!
原来是他!
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主和派的核心,与狄戎暗通款曲的最大嫌疑者,截杀贺知欢的幕后主使,散播谣言的推手!
谢辞缓缓坐倒在椅子里,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冰冷而充满戾气。
很好,吴王,你彻底惹怒我了。
他原本还想陪着这些人慢慢玩这朝堂游戏,但现在,他不想等了。
他按下书案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机括,一道暗门无声滑开。他走入其中,对着黑暗沉声下令:
“启动‘地网’,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贺知欢的位置。”
“同时,把我们掌握的所有关于吴王结党营私、贪墨河道银两的证据,还有他与狄戎使节秘密接触的线索引索,想办法‘送’到齐王和楚王手里。记住,要做得干净,像是他们自己查到的。”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绝,“让江南那边,可以开始动手了,先从王家和威远伯家的产业开始。”
既然你们想玩大的,那我便奉陪到底!
嘉明十八年的春雨,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挥之不去的潮气。
当谢辞根据暗卫“地网”拼凑出的线索,亲自带人找到京郊那处隐秘山庄时,已是收到那血染印记的三日后。庄子的暗哨已被清除,留守的两名贺知欢的亲信伤痕累累,却仍死死守在主屋门外,见到谢辞如同见到救星。
“他人呢?”谢辞的声音因连日来的焦灼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凤眸扫过紧闭的房门。
“主子在里面……伤势反复,又发了高热,刚服了药睡下……”
谢辞不再多言,一把推开门扉。
屋内药气与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烛火摇曳。贺知欢安静地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唇瓣失却血色,呼吸略显沉重。左胸处的绷带依旧刺目,整个人像是被风雨摧折过的青竹,带着一种脆弱的坚韧。
谢辞的心像是被细微的针尖刺了一下,脚步却不曾停顿。他走到榻边,伸手探向贺知欢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似乎是感受到熟悉的冷香和动静,贺知欢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在谢辞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藏着风雷的脸上。
“小叔……”他声音沙哑微弱,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并无多少惊惶,仿佛料到他会来。
“闭嘴。”谢辞打断他,语气算不上好,动作却利落,回头对跟进来的心腹大夫低斥,“还杵着作甚!”
一阵忙乱的诊治、重新清理伤口、灌下汤药。谢辞就站在一旁看着,抱臂而立,面色沉静,唯有在见到那狰狞伤口和大夫剜去腐肉时,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
贺知欢意识不算清明,时而清醒,时而昏沉。但在那令人安心的冷香笼罩下,他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懈,再次陷入沉睡。
谢辞这才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他拖过一张椅子坐在榻边,看着贺知欢因高热而泛红的脸颊,忽然伸出手,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能耐不小,嗯?”他低声哼道,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让你去北境历练,没让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破布娃娃的样子回来。还得劳动小叔我亲自来接。”
昏睡中的贺知欢自然无法回应。
谢辞盯着他看了半晌,终是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起旁边水盆里浸着的冷帕子,动作略显笨拙地敷在他额头上。
“真是欠了你的。”他喃喃自语。
**晨光与试探**
天光微亮时,贺知欢的高热退去,彻底清醒过来。伤处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感清晰传来,但他精神尚可。一睁眼,便看到了坐在榻边椅子上,以手支额,闭目养神的谢辞。
他依旧穿着昨夜的墨色长袍,衣襟微皱,眼下带着淡淡的倦色,显然是守了他一夜。
贺知欢心头微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蔓延。他刚想动作,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谢辞立刻睁开眼,凤眸中瞬间恢复清明,对上贺知欢的目光。
“醒了?”他语气平淡,仿佛昨夜那个小心翼翼敷帕子的人不是他,“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
贺知欢忽略了他的调侃,挣扎着想坐起来。
“乱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