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应了声“是”,却并未立刻退下,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老爷那边派人来问,说……说近日外面有些关于表少爷的风言风语,问少爷可知情?”
谢辞拨弄香灰的手指微微一顿。风言风语?他抬眼,凤眸中掠过一丝冷意:“什么风言风语?”
“奴婢……奴婢不敢妄言。”揽月低下头,“只听说是从一些武将家眷口中传出的,说什么……表少爷在北境,并非全然依仗军功,似乎……似乎与当地一些江湖势力、甚至是……是狄戎的部落,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
“砰”的一声轻响,是谢辞将手边的茶杯重重顿在了小几上。茶水溅出,染湿了棋谱。
“荒谬!”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揽月吓得一颤,头垂得更低。
谢辞胸口微微起伏,旋即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污蔑贺知欢通敌?这手段不算新鲜,却极其恶毒!尤其是在他即将归来的这个节骨眼上散播,其心可诛!
是谁?王侍郎的余党?威远伯?还是……朝中其他不想看到贺知欢崛起,或者想借此打击谢家的势力?
“知道了。”谢辞挥挥手,让揽月退下。他重新靠回引枕,闭上眼,指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看来,对方不仅仅是想在半路截杀那么简单。这是要做实贺知欢的“罪名”,让他即便活着回来,也身败名裂,甚至累及谢家!
**京郊 ·隐秘山庄**
与此同时,京郊一处不起眼的庄园密室内,烛火昏黄。
贺知欢靠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唇色浅淡,左胸靠近肩胛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色渗出。那日突围后,他虽侥幸甩掉了大部分追兵,却被一名隐藏极深的杀手以淬毒的暗器所伤。毒性猛烈,他强撑着与剩余两名亲信躲入这处谢辞早年暗中置下的产业,便昏迷过去。
如今虽已醒来,余毒未清,身体极为虚弱。更麻烦的是,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似乎被切断了。派出去打探消息和联系谢府的人,一去不回。
“头儿,外面的风声不对。”一名脸上带疤的亲信压低声音道,“庄子附近多了些生面孔,像是在蹲守。而且……而且市井间有些流言,对您极为不利。”
贺知欢咳嗽了几声,胸口一阵闷痛,他蹙眉问道:“什么流言?”
亲信面露愤慨,将听到的关于他“勾结江湖”、“暗通狄戎”的污蔑之词说了出来。
贺知欢听完,沉默了片刻,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对方这是连环计,杀不了,便要毁了他。
“我们必须尽快联系上小叔。”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如今局势不明,敌暗我明,只有回到谢辞身边,他才能安心,才能厘清这团乱麻。
“可是……我们的人出不去,也联系不上府里……”
贺知欢挣扎着坐直身体,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他目光落在枕边那枚温润的白玉蟠龙佩上,脑中飞快思索。
谢辞一定也察觉到了异常,定然在设法寻他。但这庄子恐怕已被监视,常规的联络方式已不可靠。
他沉吟片刻,对亲信道:“去找庄头,让他想办法,将我在北境得到的那个东西,混在送往城西‘锦绣绸缎庄’的货物里。”
那是他在查探狄戎后勤线时,意外截获的一份密信残片,上面有一个特殊的印记,他怀疑与朝中内鬼有关。原本想亲自带回交给谢辞,如今只能冒险一试。“锦绣绸缎庄”是谢辞告诉他的一个暗桩,极其隐秘,对方未必知晓。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隐晦的求救与传信方式。
**枕霞阁 ·夜雨惊心**
是夜,雨下得更大了,哗啦啦地敲打着屋檐。
谢辞毫无睡意,独自在书房内踱步。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贺知欢绝不是无故失联之人,定是出了极大的意外。
就在他心绪不宁之际,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叩”声。
谢辞眸光一凛,闪到窗边,低声问:“谁?”
“惊蛰三号。”窗外传来暗卫特有的低沉嗓音,“城西绸缎庄收到不明物件,标记为‘玄鹰’急件。”
谢辞立刻开窗,接过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挥手让暗卫退下,他迅速回到灯下打开。
里面是一块沾着些许暗褐血迹的羊皮纸残片,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形似三足乌的诡异印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没有只言片语。
谢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是贺知欢贴身收藏重要物件的习惯!他送来的不是信,而是物!这意味着他处境极其危险,连写信的机会都没有!这残片和印记,是他拼死送出的线索!
而那血迹……更是触目惊心!
他受伤了!而且不轻!
谢辞死死攥着那块羊皮纸,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