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谢小公子?贺公子?原来二位在此处躲清静,倒让芷兰好找。”

    一道温婉柔美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如同珠玉落盘,清脆动人。

    谢辞与贺知欢几乎是同时身形微顿。

    谢辞眼底那点难得的宁静瞬间褪去,换上了惯有的、带着几分疏离的慵懒笑意。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来人。

    只见苏芷兰正带着一名捧着手炉的侍女,俏生生地立在几步开外。她已重新整理过仪容,换了一身更显清雅的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在月光和舫内透出的灯火映照下,确实如出水芙蓉,我见犹怜。只是她那双盈盈美目,此刻却不再是全然的羞涩,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决心。

    贺知欢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他周身那刚刚因与谢辞独处而略微松弛的气息,瞬间重新收敛,变得比之前更加冷硬。他甚至没有回头,依旧面朝河水,只留给来人一个冷淡的侧影,仿佛那声音与这河风并无区别。

    谢辞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下觉得有趣极了。他挑眉,目光在苏芷兰和贺知欢那写满“生人勿近”的背影之间扫了个来回,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苏小姐寻我们有事?”他语气平常,仿佛刚才并未发生过那足以让苏小姐对他这位“侄子”幻灭的咏荷诗事件。

    苏芷兰款款上前一步,目光先是飞快地掠过贺知欢挺拔却冷漠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坚定地看向谢辞,唇边绽开一个得体的浅笑:“方才贺公子那首诗,别具一格,令人印象深刻。只是当时人多口杂,未及细论。芷兰不才,有几处疑惑,想向贺公子请教一二。”

    她这话说得十分巧妙,既恭维了贺知欢的诗才(尽管那诗风并非她所喜),又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接近,彰显了自己好学不倦的“才女”风范。

    谢辞几乎要为她的机智喝彩了。这姑娘,倒是比他笔下那个单纯倾慕男主才华的纸片人,多了几分韧性和心气。看来,剧情偏离后,连配角都开始自我发挥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贺知欢,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贺知欢依旧没有转身,声音透过夜风传来,比这秋夜的河水还要凉上几分:“拙作粗陋,不敢劳苏小姐费心探讨。且诗词之道,各有所解,并无定论。”

    这话拒绝得干脆利落,几乎不留任何余地。

    苏芷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显然没料到贺知欢会如此不留情面。她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看起来更好说话的谢辞。

    谢辞接收到她的目光,心下暗笑。这小子,对姑娘家也这般冷硬,真是白瞎了这张俊脸。他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以及一点点“自家孩子不懂事得圆个场”的微妙心态,清了清嗓子,准备打个圆场。

    然而,他还没开口,贺知欢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忽然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谢辞脸上那准备“和稀泥”的表情,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那眼神分明在说:别多事。

    谢辞到嘴边的话顿时卡住了。他眨了眨眼,看着贺知欢那带着一丝警告和……不满?(或许是错觉)的眼神,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转向苏芷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极其敷衍的笑容:“苏小姐也听到了?我这侄子性子倔,认死理。他既觉得无需探讨,那便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强解的诗无味嘛。”

    苏芷兰的脸色瞬间白了白。谢辞这话听着像是劝解,实则将她最后一点希望也掐灭了,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她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玄衣冷峻,拒人千里;一个绯袍慵懒,笑里藏刀——忽然明白,自己站在这里,像个多余的、试图闯入某种无形壁垒的局外人。

    强烈的羞窘和一丝难堪涌上心头。她勉强维持着仪态,福了一礼:“是芷兰唐突了,告退。” 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说完,她几乎是立刻转身,带着侍女匆匆离去,藕荷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舫内的廊道阴影里。

    甲板上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却与方才截然不同。

    谢辞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贺知欢线条冷硬的侧脸:“啧啧,郎心似铁啊。那般一位我见犹怜的才女,你就这般将人拒之千里?”

    贺知欢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他,反问道:“小叔希望我如何?与她吟风弄月,探讨诗词?”

    他的语气平淡,谢辞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赌气的成分?

    “我可没这么说。”谢辞挑眉,觉得他这反应有趣极了,“只是觉得,你这般不近人情,怕是真要坐实了‘狂生’的名头,日后在这京中交际,怕是寸步难行。”

    “无需交际。”贺知欢语气淡漠,“亦无需她人怜见。”

    他的目光落在谢辞脸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小叔方才,不是还赞这‘狂生骨’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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