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铭耳中。
李铭身体猛地一颤。
贺知欢会意,走上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李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但你若一口咬死是个人恩怨,这刺杀勋贵子弟、扰乱演武的重罪,便只能由你一人承担。威远伯府,会保你吗?”
李铭嘴唇哆嗦着,眼神挣扎。
谢辞在外面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残忍:“保他?威远伯此刻怕是正想着如何与他撇清关系,最好让他‘病逝’狱中,一了百了。毕竟,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也最……干净。”
“病逝”二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铭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嘶声道:“是……是王三公子!是他身边的人给我的匕首!他说……他说只要让贺知欢当众出丑,事成之后,就帮我谋个外放的实缺,还能帮我爹还清赌债!”
他涕泪横流,将如何被引诱,如何被许诺,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谢辞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只对贺知欢挑了挑眉:“录下来,画押。”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进那囚室一步。
然而,这份供词,谢辞并未立刻公之于众。他只是让心腹抄录了一份,原件密封收好。
“小叔,为何不……”贺知欢有些不解。有了这份供词,至少可以钉死王三,让王家付出代价。
谢辞将那份抄录的供词在指尖把玩,凤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直接捅出去,最多废掉一个无足轻重的王三,动不了王家的根基,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警觉。”
他看向贺知欢,语气带着引导:“你觉得,王侍郎那个老狐狸,会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亲自策划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吗?”
贺知欢沉吟片刻,摇头:“不会。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所以,”谢辞唇角弯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要等。等他们自己慌,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这份供词,就是我们手里的饵,也是悬在他们头上的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而且,经此一事,你在军中的名头算是彻底打响了。遇刺不乱,反制果断,还‘顾全大局’,没有立刻掀桌子。那些真正看重才能的军中老将,会如何看待你?”
贺知欢眸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谢辞的深意。这份“委屈”,某种程度上,成了他踏入军方视野的投名状。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风向悄然变化。
虽然明面上,朝廷对演武场“意外”的最终定论是“李铭个人挟怨报复,已依法处置”,轻描淡写。但暗地里,关于贺知欢临危不惧、身手了得的传闻却在京中,尤其是在与军方有关的圈子里不胫而走。
几位素来与谢家老爷子有旧、在军中颇有威望的老将军,甚至派人送来了疗伤药材,话里话外透着对后辈的欣赏。
而王侍郎府上,则是另一番光景。王三公子被禁足,王侍郎本人称病不朝数日,府门紧闭,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威远伯府更是焦头烂额,四处活动,试图撇清关系,却总感觉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让他们如芒在背。
**枕霞阁内,灯火常明。**
谢辞与贺知欢对坐弈棋。
“威远伯今日又去了李府,怕是去‘安抚’李铭的家人了。”贺知欢落下一子,语气平静。他如今也开始接触谢辞的一部分情报网络,不再是那个对京中动向一无所知的少年。
“垂死挣扎罢了。”谢辞执白子,随意地放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他越动,破绽越多。盯着他,看看他都见了谁,送了哪些礼。”
他抬头,见贺知欢眉宇间带着一丝连日来的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那场刺杀,如同一次淬火,让他迅速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变得更加沉稳内敛,也更具锋芒。
谢辞忽然放下棋子,问道:“伤口还疼吗?”
贺知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抚了抚左臂:“已无大碍。”
谢辞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臂,解开绷带查看。结痂的伤口还有些狰狞,但确实愈合得很好。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肌肤时,贺知欢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
“恢复得不错。”谢辞仔细看了看,才重新将绷带系好,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却很仔细。他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记住这伤口的味道。这京城,乃至这天下,想把你拆吃入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贺知欢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暗香。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