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赞誉他是:
“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杰出的国防科技领导者、新中国科技事业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之一。为国家的独立解放、科技发展和国防现代化建设事业奋斗终生,功勋卓著,品德高尚。”
陆向真静静地听着,这些宏大的功绩评语,与她记忆中那个在鞍钢初遇时冷峻严厉的特派员、那个在沈阳金属所力排众议提拔她的副所长、那个在西北基地为她挡下一切风雨的战友、那个千里迢迢追来湖北农机厂抛弃一切与她共度时艰的丈夫、那个在无数个深夜与她灯下并肩探讨技术的知己、那个始终用行动默默支持她守护她的沈屹,一点点重叠,构成了一个完整而真实的形象。
他的生命,早已与国家命运紧密交织,他的功绩,熔铸在共和国崛起的丰碑之中。
葬礼结束后,按照国家规定和对功勋人物的尊崇,组织上原本安排沈屹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那是无上的荣光。
然而,在整理沈屹遗物时,发现了他早已亲笔写下的、经过公证的遗嘱。
遗嘱中除了对身后事简办等要求外,特别明确了一条:希望将他的骨灰,由妻子陆向真带回西北,撒在他曾经战斗和工作过的金银潭戈壁——泛指西北基地所在区域。
遗嘱中,他用工整而略带颤迹的笔触写道:
“……我一生辗转,始于战火,终于书案。身后之事,一切从简。骨灰不必进京畿重地,占用宝贵之地。向真知我心意,请她带我回西北去吧。
……我这一生,历经多处,除延安及早年战场外,鞍山、沈阳、北京、湖北,皆留有深刻印记。然西北之地,于我而言,意义尤为特殊。
早年我曾恨此地,因风沙严寒,耗尽吾妻向真健康,曾一度令我几乎失去她。然静心思之,我亦深爱此地。盖因无一曾在金银潭工作奋斗过之人,能不深爱之。
此地虽艰苦卓绝,物资匮乏,唯有无垠黄沙,单调苍茫。然此地亦拥有世间最璀璨之星河,最热烈之欢呼,以及对祖国最纯粹、最赤诚之爱。我等在此,将青春、热血乃至生命,奉献于国之重器,无怨无悔。此处,亦是我与向真同志历经磨难、情感交融、最终决意相守之地。
我愿长眠于此,守望这片我们曾为之倾尽所有的土地。望组织成全此愿,让我的骨灰,最终与那片大漠黄沙融为一体,不必立碑,无需祭扫,化作尘埃,静守河山。”
读完遗嘱,众人无不动容。
组织尊重了他的意愿。
陆向真听着他的遗嘱,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西北星空下,指着天河向她讲述星宿、在原子弹成功时将她高举过肩头的沈屹。
他的根,他的情,他一生最炽热的燃烧,确实都留在了那片苍茫而伟大的土地上。
她接过遗嘱,静静地、慢慢地看着遗嘱上的字,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好,我带你回去。”
在火化时,烈火敛去了他疲惫的躯壳,最终留下的骨灰中,赫然有一小块历经烽火岁月、伴随他大半生、最终也参与了他生命终结的黑色金属——那枚已经变形、边缘磨得光滑的、来自抗日战场的弹片。
工作人员小心地将它取出,擦拭干净,递还家属。这枚弹片,见证了他的戎马生涯,是他为国征战的永恒印记。陆向真将它收集起来,放入一个锦囊,准备与他一同归于大漠。
处理完北京的一切事宜,陆向真决定亲自护送沈屹的骨灰前往西北。
后辈和学生们都担心她的身体,想要替代她去西北,但她异常坚决地拒绝了:“这是他的心愿,也是我和他最后的旅程。让我陪他去。”
在准备前往西北的前夜,陆向真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整理沈屹在家里的遗物。
他的书桌保持着他最后离开时的样子,钢笔还搁在一份未看完的文件上。
她一件件地整理着他的书籍、笔记、奖章证书,动作缓慢而郑重。
最后,她打开了书桌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钥匙沈屹很多年前就交给了她。
抽屉里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些私人的、被他无比珍视的物品:几张早已泛黄的旧照片,包括他们在西北基地那张简陋的结婚照——照片里年轻英俊的丈夫紧紧盯着身旁咫尺天涯的妻子;一叠她早年写给他的、字迹潦草的信件——一千字里有九百五十字关于工作,最后五十字让他不要担心,她有按时吃饭,并叮嘱他也好好休息;一个从西北基地到湖北的、里面还有几张水果糖纸的糖罐——糖罐已经氧化,炫彩的糖纸却在光下闪烁着穿越时间的璀璨;一枚她第一次获得重大科技成果奖的奖章副本;最后,还有一个小巧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
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