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把严扬当朋友,而是把他当作恋爱对象。他可以表面上欺骗自己,但实际上隐瞒不了真实的想法和渴望。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那天晚上在飞吧?还是早在那之前,严扬对他笑的那一刻开始。
周子祺已经完全分不清了。
友人之上的感情,混杂在斑驳的旧日光影之中,一夜之间就破土而出,寂静成形。
如果说自那以来的周子祺,还是在不自觉的状态下,独自享受着贪婪的甜蜜的话,现在意识到这种状况的他,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这是一份,绝对不可说的感情。
林穹作为一个过来人算是看出来了,周子祺已经度过了无脑上头时期,现在的他和周子祺一样,都陷入了暗恋的死局。
偏偏这死局是他们心甘情愿进去的,还在里面折腾扑棱着寻找希望。
说起来少年人什么都可以给,可以给你整个人,整颗心,但实际上又什么都给不了,他们恣意轻狂,只因身在这小小的世界。他们害怕失去,所以只能在那个人身边远远地观望,时间的流逝终能将一切隐秘的心事抹去。
若所有的喜欢都能开花结果,该有多好。
但你的爱人与你有相似的眉眼,一样的身体。
周子祺慢慢理解了林穹痛苦的本质。
林穹和他不一样,他的乐天是与生俱来,面对一切烦恼好像吐槽几下就过去了。所以可能周围人都会这么觉得吧,觉得他可以扛住一切打压,他也确实习惯了笑着面对,即使是对陈骁,跟好兄弟打闹也实在没有两样。
分寸感拿捏得那样到位,让周子祺不禁怀疑他到底一个人要背后消化多少东西。他怕这温暖最终会被人利用,转而变成刺伤林穹自己的一柄尖刀。
他不曾渴望么?
夕阳下他因为害羞而烧红的耳朵,是骗不了人的。
林穹不知道周子祺已经看透他看透到了这种程度。两个人还是很好地保守着彼此的秘密,绝口不提以后的打算,只是像是心照不宣地,林穹再也没有向周子祺说过那些有关严扬的浑话。
他知道周子祺认真了。
因为喜欢,所以忧惧。他也开始变得害怕前进了。
那天之后,周子祺把自己已经放飞的一部分慢慢收了回来。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竟然发现原来学习是这么无聊的一件事情,之前他从未这样觉得。
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又开始了。
这才是周子祺原本应该有的生活轨迹。
他想,可能是他这十几年都太无聊了,才会在看到飞鸟的那一刻,想要跟着一起飞出去。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确实孤独,也寂寞。
因为要整理这烦乱的思绪,他已经很久没见严扬。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以为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他并没有喜欢他喜欢到天天都要见上他,和他聊天的地步。
直到周子祺发现,在放学的时候,他可以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严扬。
不是因为他的身高,就是因为一种牵引,他可以认出来。
他的气质,他的黑发,他行走的姿势,他无意识的小动作,周子祺已经完全记住了。
他无可否认地认输了。
那找寻到的一瞬间,全身的欣喜,狂躁,期待和怅然,也是没有办法骗人的。他甚至不觉得放学拥挤的人群难受了,反而为人群可以掩盖住自己而感到安心,这样,他走得慢一点或快一点,眼睛注视着谁,别人都不会发现。
也就是那之后,周子祺虽然没有再和他打过照面,见到他的次数却突然多了很多。他也是真的下意识渴望着,能够在校园里偶遇严扬。
词已作完,他没有去找他的理由了。
有人说,痛苦是创作者灵感的源泉。
那之后的周子祺,开始尝试和他过往完全不同的领域。他开始写诗,买各种各样的诗集来看,里面不乏各种恋爱的酸臭,他却乐在其中,也看得出其中真心,古往今来,所言非虚。
他时常在晌午无人打扰时作诗。用的是上次那个崭新的本子。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灵感的源泉怎么突然就被打通了,他写了一首又一首,有的时候写得畅快,有的时候则艰难苦涩。
他从伏天写到入秋,天气终于没有了酷暑般的炎热,那个本子看起来也有些用旧了。
周子祺却知道,他写的东西登不了大雅之堂。他挣脱不了那份爱恋,入笔则成情诗。
那些诗或温柔,或激烈,或者光怪陆离,让人读不明白。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诗里面都住着同一个人。
他只好自嘲辍笔,第一次觉得灵感这东西如此扰人,因为它暗示着自己无处安放的心绪。
某天晚上,林穹跑步回来,告诉周子祺他在操场上看见严扬了。
周子祺埋在书